夜色里,连天接地的磅礴飞仙山的山上,会苌那齐腰银发熠熠生辉。
她竟在此时开口,说要远行,踏上属于自己的道途。
秦铭怔住,深感突然。
不说过往相处的经历,单是近期,会苌传他斩断宿命同轨契之法,摆脱疑似天仙级恐怖生灵的纠缠,又告知他如何破解笼罩仙田的法阵。
他已经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位神秘女子,对他帮助很大。
此刻,会苌眺望苍茫夜空,竟要就此远去。
秦铭不舍,颇感不适。
他开口问道:「会苌你要去哪里?若有需要,我与你同行,帮你出手。」
会苌摇头,道:「我要去的地方很远,也很危险,你无法同行。」
最近,她一直出入飞仙山深处,甚至曾受伤流血。她在探索一条神秘之略,那里曾有太上的青牛显化。
昔日,还曾是至强者的会长,疑似走过那条路,曾在此地留下仙石。
那是前世的她,写给后世自己的信笺。
当中曾提及,相信她可以复苏,再次归来,若是于冥冥中感到危机,可沿着那条路走下去。
飞仙山只是一处路口远,远非终点。
秦铭心有疑问,那是怎样的一条路?
它也许通向夜雾世界最深处,也许连着一处最荒凉的角落,也许可以走向天外。
可惜,昔日会苌留下的信中没有细说。
她开口道:「这个时代对古人很不友好。」
偶尔有越冬的虫,已是侥天之幸。
万物皆有寿数,一场秋寒斩落万虫。
事实上,天地大环境剧烈演变,又怎会局限于虫?万灵皆如此,
古人复苏,如虫越冬,第二次迎来的可能便不再是极寒,而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雷火的大劫。
会苌轻语道:「更何况是活出第三纪的生灵?」
秦铭闻言,顿时神色凝重。
会长预感到了什么,这是要去避劫吗?
秦铭猜测,她蛰伏在破布空间内,最初是为了躲避,躲那秋霜,避那天地雷火。
如今她走出,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要主动去面对。
会长开口:「我无惧道韵动荡,我等忌惮的是,突然出现的异常剧变。」
秦铭心中浮现阴霾,复苏的至强者尚且忧惧未来,寻常修士又如何去渡。
很快,他觉得想多了,自己怎么也要越过一次严冬后,再考虑这些吧。
秦铭看向她,想到与她分别在即,不知道何年才能再相见。
会苌要去复苏,对抗自己的死劫,想重登至强者之位,那条路注定很苌很远,她何时能回首?
秦铭开口:「会苌,接下来没有你的日子里,这夜色似乎都要浓重几分,纵然地涌火泉,天光破云,也不再灿烂。」
夜色下,会长雪衣无尘,风华绝世,闻言一指向他点来。
秦铭解释道:「会长,我这是想冲淡离别时的不舍之情,没有不敬之意。」
「这是《万窍通明诀》全篇,在此传你。」
会长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传下篇名震夜雾世界的无上真经。
此前,秦铭只掌握残法。
「多谢会苌传道。」秦铭脑中浮现大量神秘图谱与文字,一篇又一篇经义烙印进来。
秦铭觉得,很对不住她。
最初,他为了练一气化三铭,对三位古人并无敬畏,让他们剥赤神虫投喂,斟酒倒茶,捏肩捶背等。
若是让外人知晓,面部表情一定会石化。
谁敢这样使唤三位古代至强者?
秦铭开口:「会苌,这些是从仙田中采摘的稀有宝药,你多挑选一些,带上路吧。」
她摇头道:「我的复苏,用不上这些。」
离别在即,秦铭思忖,自己能送会苌什么?他取出帛书经义,决定送出它。
当年,在黑白山时,会苌只研究了部分经义。
眼下这篇自然是秦铭修过的最新完整版,此次闭关他毫无疑问在地底深处又炸开了,当然也是他自身有意为之。
哪怕发现一点瑕疵,他都会将问题放大,仔细追溯根源,完善经义。
同时,秦铭对此经有了全新的理解,动辄形神破碎,问题确实很严重,但这何尝不是机会?只要能熬过去,便等于经历一次破立,迎接全领域的复苏丶新生。
「会苌,你曾说过,帛书法的大框架内蕴含着可贯穿生死的经义,可以帮逝去的人复苏。你且收下,平日无事时研究下,以防万一。」
更直白的说法,这是为死人准备的经文。
越冬的虫很难,所仰仗的根本经,走过的路,用过一次后可能便失效了。
会长若是发生意外,再次沉眠地下,《万窍通明诀》不见得还有效。
会苌点头。
秦铭将II俑丶虫帝的肉身放了出来,传音请教会长,以后该怎么面对二人?
他感觉,这两位至强者有复苏的迹象,不知道具体状况如何。
会苌与他相处,开诚布公。
而眼前这两位古人始终笼罩着迷雾,他们体内的门分明都有过异动,可事后又沉寂下去,不知是否在藏着掖着。
会苌开口:「他们两个……应该也需要离开。」
秦铭闻言,立刻转头看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