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在祈祷。
顾为经祈祷曹轩能够给他带来挣脱命运的力量。
顾为经祈祷,贝多芬能够给他在黑暗里带来光明。
来年一月。
伦敦。
特拉法加广场北侧。
THENationalGallery(国家美术馆)。
就像一年到头的多数时刻一样,特拉法加广场永远是一副游人如织的忙碌模样,它看上去其实并不比往日更忙碌或者更冷清。
但这一周,对于一家画廊来说意义重大乃至生死攸关。
「拍卖行那边怎么说?」车厢里,坐在后座上的马仕三世询问自己的小弟。
「就这几天的反馈来看,情况其实不算特别糟糕。」
「不算特别糟糕,这可不够,远远不够。」马仕三世说道。
不算特别糟糕,也就意味着不算特别的乐观。
他的语气听的蛮丧气,不过,脸上倒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马仕三世按动中央扶手上的按键,车窗之上的隐私遮阳帘缓缓降了下来。
画廊主望着长街对面国家画廊所展示出的宣传板。
马仕三世有轻微的老花眼,从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望过去,他其实看不太清那块宣传板上的内容。不过,就算闭上眼睛,那上面的主要文字也早就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内心之中。
「顾氏&马仕画廊巡回特别展。」
「票价:5英镑。」
英国国家画廊完全免费,通常不收取任何的门票,除了某一些专门的特展,比如说「这个」。
「知道不?为一场拍卖会举办专门的环球特展,这还是马仕——」马仕三世犹豫了一下,还是改了口,「这还是顾氏&马仕画廊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上世纪也没有过么?」小弟问道。
「没有,那时候营销手段远远没有现在这样繁杂,不时髦这个。」
画廊主回答道。
马仕画廊建立之后,代理过的画家里有「逼格」撑的起这样展览的艺术家也有过几位,不过那时候运营模式比较古典,主要还是靠着传统方式,以及熟悉各国市场的代理商卖画。
画廊和拍卖会是两个不同的市场体系和客户群体。
甚至一个画家的推广过程,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画家本人或者他的经纪人的社交能力和人脉关系网,你去参加几个艺术家聚会,彼此喷上几句。经纪人介绍你去认识几个各领域的名人,就算是顺便把市场营销一起做了。
后来。
到了最近五十年,整个市场环境越来越火热,GG效应越来越强,马仕画廊自己却「扑」了,没啥有资格享受这样待遇的画家。
为一场拍卖会忙活来忙活去,在拍卖开始之前,先找世界各地的博物馆丶美术馆一起办全球巡回的主题展,一大堆人,一大堆展品一个一个主要城市来回的飞。结果一圈展览办下来,分到手的钱还没办展花的钱多。
这就太搞笑了。
这种体量规模的拍卖,是马仕画廊有史以来第一次办,可最后拍卖的结果如何,马仕三世自己都有点没谱。
亏钱?
大约不至于,可要是忙活了这么多年,资源砸了这么多,最后所得到的结果仅仅是不亏钱,马仕三世无法接受,顾为经那里恐怕也无法接受。
他知道。
那边可是要拿这钱「救命」的。
克鲁格兄弟银行那边之间开过了一份和解协议,希望能够和顾为经的团队达成庭外和解,以两千万美元的价值一次性买断顾为经手里的所有股份。
马仕三世知道,顾为经还是拒绝了这次交易。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克鲁格银行那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把「拖」字决用到底,宁可把这两千万美元全都砸成了律师费,也绝对不让顾为经那边好过。
那就慢慢的打下去吧。
我起诉我的,你反诉你的,先从管辖权争以开始打,然后慢慢的托,慢慢的开庭,慢慢的上诉。克鲁格银行丶伊莲娜家族丶独立董事丶国家出版集团甚至是奥地利政府————《油画》杂志的股权结构实在是太复杂,有些股权协议的原始版本甚至都是一战前签的。
真要拖下去,拖个五年八年再正常不过。
他们就等着顾为经这边撑不下去。
顾为经手里最大的资产一顾氏&马仕画廊这边状况也不好,鲜花着锦油里烹。环球巡回展办的再热闹,也掩盖不了市场快速冷的事实。
买方市场和卖方市场,差距一个天,一个地。
真正的好买卖,未必就需要拼命的喝。马仕三世清楚的知道,就在一年以前,甚至大半年以前,顾为经的作品在市场上是什么反应。
不需要任何的推销。
买家就跟池塘里饿了的天,翘着嘴巴的鲤鱼似的。
随便丢个饵,就是满池的涟漪。
「顾为经」这个名字就是最大的GG,有一连串的藏家排着队等待着买顾为经的作品,就根皇帝翻牌子一样,马仕三世就只需要幸福的烦恼着,到底应该把顾为经的作品卖几幅,以及谁有这份「荣幸」能够买到顾为经的画作。
200万卖一幅画,分分钟。
就这。
千万别嫌贵,人家藏家还得谢谢你呢。
转眼之间,巡回展办了起来,鲤鱼却没了。财大气粗如A君,都拒绝了购买顾为经的画作就是其中的一个重要信号。
拍卖场是成功画家的天堂,却绝不是失败画家的抢救室。能花100万美元买画的人,也许是想发财想的鬼迷心窍的人,但大约不太可能是傻子。
玩家们都精着呢,大家能清晰的感应到,什么样的作品能挣钱,什么样的作品挣不了钱。历史经营告诉马仕三世,拍卖场能够创造奇迹,能够把画廊里人人抢的作品,以一个奇迹般的价格卖出去。
但画廊里要是没人搭理的作品。
千万千万千万别觉得,换了个地方,就能卖上高价。
不可能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