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扬不悦道:
「阿兄你之前明明说你我『枝叶同根,荣枯共之』,难道都是骗我——」
「八万!」王泰几乎是喊出来的,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八万修两座冢都够了!!」
「阿兄还说我们『血脉相承,情如一体』——」
「九万!九万很多了!现在时局这样,我身边也得留钱傍身啊!!」王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王扬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手足遭厄,肝肠寸断』。阿兄你万一出了什么事——」
「十万六千,你给阿兄留条活路——」
「宗族折栋,痛彻心扉——」
「十二万!这是阿兄所有的钱了!阿兄是客居!隐居!怎么可能带那么多钱——」
「弟遇不测而兄喜极者,此禽兽——」
「十五万六千!这回是真空了!!!以后吃饭只能一个菜喝粥——」
「喝粥不需要菜。」
「草......」
「什么?!」
「不是,我是说,草,草庐寄穷巷,我现在真是『草庐寄穷巷』——」
「说到草庐,阿兄你这院子——」
「这院子是我租的!!」
畜生啊!
真是畜生啊!!
王泰只觉血压飙升!!!
「阿兄你又骗人。你以隐居为名掩人耳目。自然要示人以长住之意。哪有租住的道理?」
「我我,这这,这小破院子不值钱的!!」
王扬一伸手:
「房契呢,我看看就知——」
「九万五!」
王泰欲哭无泪!!
「行,那这样,十五万六千加房契再加三十个小金饼——」
(金饼汉时常用,至南朝仍延之,上个图)
(接上图说明:不过汉时称金多以斤计,当时文献中言「一金」,即指一斤金,至南北朝金贵,常用「两」计,不过制成金饼还是有一斤的大金饼,《南史·梁武陵王纪传》记武陵王造反时「黄金一斤为饼」,一共带一万饼悬示兵将,这是以大金饼激励部众。不过最后一个饼没给......王扬要三十个小金饼,以此时金均价十万钱算,一两合六千二百五十钱,三十个就是十八万七千五百钱;关于黄金换算见169章《羡冰》尾注)
王泰炸了:「我上哪给你找小金饼去!!!!」
「阿兄来害太子能不带小金饼——」
「谁来害太——你在说什么!!!!!!」
「阿兄让我抹黑巴东王,又和巴东王说我是太子的人,那不是害我,就是害太子。要么就是一起害!不过阿兄肯定不是害我,那就是害太子。」
「我——」
「阿兄既与太子为敌,那和王爷就是一条心。我向王爷进言,王爷一定重用!到时让阿兄随军出征,草个檄文丶当个先锋啥的——」
王泰一抖,声音软了下来,还带着点颤音:
「之颜呐,阿兄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带了小金饼。但三十个实在太多,二十个行不行——」
「三十个对别人来说多!对阿兄,九牛一毛!阿兄什么人?琅琊王氏丶文献公六世嫡孙丶前司徒东阁祭酒我阿兄是也!阿兄再不肖,也不至于连三十个小金饼——」
「行了,你别说了,三十个就三十个,但我现在只能拿出二十二个,剩下八个我想想办法,两天之内给你——」
王泰仿佛被抽乾了一般,认命般地把脸埋在手中。
如果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打死也不威胁王扬了!
不对,是打死也不来荆州了!!!打死也不朝这小畜生面!!!
这他妈是噩梦啊!!!!
「行,差八个小金饼,我信阿兄,就不立券了......」
你他妈还想立券!???
「那现在说说阿兄让我编证言,让我写辞状,结果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还说我和东宫——」
王泰震惊抬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特么差点以为是光阴倒转,回到刚开始又来了一遍:
「这不是刚说过了吗?!我钱都给——」
「钱不是修衣冠冢的吗?」
「修.......」
修你妈衣冠冢!!
你他妈要修陵啊!!!
「你......你还要想小金饼是不是?你要阿兄死!你要阿兄死是不是!你把阿兄卖了!你看阿兄能卖几个小金饼!你他妈看阿兄像不像小金饼!!!」
王泰气得浑身颤抖,只觉喘气都困难了!只觉马上就要疯了!!!
「阿兄你别激动。我这回不要小金饼,我就是让阿兄帮个小忙。阿兄不是和安成郡王有交情吗?(见第337章《拿捏》)你给安成郡王写封信,让他帮你没入籍的好阿弟补个正籍。(州中核检完存档的籍。各种籍的说明见第335章《暂敛霜雪容》章末宝月的讲解)写完把信给我,我再附上我的籍状,一起发出去。这对阿兄来说不难吧?」
王泰已经没力气挣扎了,只想快点打发走这个恶魔。写这封信确实容易落人口实,一旦哪天事发,自己不就成了帮凶?
但不写难道就不是帮凶了?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难道自己还能脱得开干系?!
早被这小畜生绑上他的破船了!
王泰生无可恋地写了书信,王扬检查过后又要求改动几处辞句。王泰只能照做,又写了一封。见王扬把那两封信都收了起来,顿觉不妙!
「第一封你不是不满意——」
「我知道,我发第二封。第一封是阿兄和我兄弟之谊的见证,我珍藏。」
王泰已经被坑得有点麻木了,颇有些放弃治疗的意思,只想赶快让王扬消失:
「阿弟啊,时辰太晚了,你明日还要为王爷办差,早些回去歇着吧。」
「行,那阿兄你把钱丶房契还有小金饼都拿来,房租先不用给,以后再——」
王泰一怔:
「房租?啥房租???」
「阿兄你现在是租房。」
王泰身子一晃,勉强扶住凭几,闭上眼睛:
毁灭吧,都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