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家在西陕省经营这么多年,树大根深,只要肯出手捞人,就算定了罪也能慢慢减刑,甚至保外就医。
毕竟,吕家最看重 “忠心” 二字。
越是这种风口浪尖,越是考验人的时候。
现在站出来,就是给吕家递投名状,吕家就是为了千金买马骨,也绝不会不管他的...
电光石火间,对吕家的迷信压过了心底的恐惧。
他咬了咬牙,决定赌最后一把。
输了,多判几年;赢了,说不定能借着吕家的力,把这事轻轻揭过。
李利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了腰板。
他抬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努力维持住副市长的体面,对着扩音喇叭的方向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 “据理力争” 的严肃:
“赵组长!恕我直言!就算您是中央巡视组组长,也要讲程序、守规矩吧?龚永康和周明辉涉案,自然有纪检和司法机关处理,您当场下令举枪上膛,未免太过了!”
他顿了顿,刻意抬高了音量,像是说给在场群众听,更像是说给千里之外的吕家人听:“我是彦林市常务副市长,就算我此时是戴罪之身,但是我也必须要指出,您无权直接动用军队现场执法!这不符合干部管理条例,也不符合法治精神!”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只要把 “程序”“级别” 摆出来,赵安国就算再强势,也总得顾及点规矩。
疾驰的黑色越野车里,赵安国看着平板屏幕里色厉内荏的李利,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冰寒。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厚厚的档案盒 —— 那里面关于李利的材料,可不只是贪腐那么简单。
菜子村金矿的征地审批、龚永康的提拔任用、甚至给李鸿信牵线搭桥联络吕家,哪一样都少不了他的影子。
说他是帮凶,都算轻的。
“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赵安国心里冷笑一声,对着电话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透过大功率喇叭传遍整个国道:
“李利,我知道你急,但你别急。”
“这颗子弹,本来就有你一份。”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直接劈碎了李利所有的侥幸。
他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脸上的血色 “唰” 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不等他反应过来,赵安国斩钉截铁的命令便再次传来,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苏铭听令!将龚永康、周明辉、李利三人全部控制,任何人胆敢反抗,直接从严处置!”
“是!”
苏铭朗声应下,右手顺势收回手枪,关上保险插回枪套,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没有直接对士兵下令,而是侧过头,看向身旁站得笔直的罗远征,语气沉稳:“罗连长,麻烦你带人执行,把他们三个控制起来。”
苏铭有自己的考量。
这些士兵是二连的兵,是罗连长一手带出来的。
自己虽然在军方挂职,级别也不低,但毕竟不是作战序列的直属长官。
当众越过连长直接给士兵下令,是坏规矩,也是对罗连长的不尊重。
更重要的是,今天这场仗,是罗连长带着二连的兵拿前途赌来的。
从闯高速收费站、到持枪围堵公安,每一步都踩在军纪的红线上,只要稍微越线,最轻也是脱衣服,严重了是真的挨枪子。
现在巡视组正式定性,局面彻底反转,这份护佑英烈的功劳,也该记在二连头上,该让罗远征和这些年轻士兵站在台前。
全网直播之下,他们的担当所有人都看得见,事后就没人敢随便扣帽子、算旧账。
这是对他们冒险的认可,也是最好的保护。
功劳不能自己一个人占,荣耀苏铭也不可能独享。
罗连长心里猛地一热,瞬间就懂了苏铭的用意。
从带兵冲出营区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脱军装、受处分的准备。
他不怕受罚,就怕护不住战友的孩子,对不起牺牲的王鸿哲。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反转到这个地步 —— 不仅没了处分,反倒成了护佑英烈的功臣。
苏铭这一句话,是把实打实的功劳,稳稳地递到了他和二连手里。
军人的感激从不说废话。
罗连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苏铭和扩音喇叭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如锺,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硬:
“是!保证完成任务!”
礼毕,他猛地转身,对着队列沉声喝道:“二连一班,出列!”
“到!”
多名战士应声出列,步伐整齐划一,军靴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人一组,将涉案人员控制住!”
“是!”
战士们快步上前,两人一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龚永康早就软了骨头,战士伸手抓他胳膊的时候,他连挣扎都没挣扎,像摊烂泥一样被拽了起来,反手将手臂压在身后,又顺势一压膝盖,重重跪在了地上。
冰冷的地面传来刺骨的寒意,他却像没知觉一样,只是眼神呆滞地看着地面,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退赃”“我立功”。
周明辉更是不堪,被拽起来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被战士架着强压下去的。
而这些小战士们对于打了苏铭一枪,同时参与残害战友遗孤的凶手,自然也是不会温柔。
七手八脚的没少让他遭罪。
明明前不久,他还是即将晋升为市公安副局长的人民英雄。
但此时却成了万人唾弃的罪人,巨大的反差,让周明辉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不知不觉中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往下淌,样子极为凄惨,却没人同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