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断剑上炸开,是从天苍祖神被贯穿的头颅内部炸开。
银白色的剑芒从他的眉心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将他整个头颅撑裂丶撕碎丶湮灭。
金色神血在剑芒中蒸发成淡金色的雾气,雾气中混杂着被绞碎的神魂碎片,那些碎片在雾中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散于无形。
造化六重天的完整神体,在剑空竹一剑之下连重组的机会都没有。
天苍祖神的无头尸身僵立在虚空中,金色神甲还在发光,体内残存的造化本源还在疯狂运转试图重新凝聚头颅。
但那道贯穿颅腔的剑意如同一根钉子钉在他的颈椎里,每一次本源涌动都被剑意震散,每一次血肉再生都被剑意绞碎。
他的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了几把,像是在抓住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然后缓缓垂下。
尸身开始倾斜。
从站立到倾倒的过程被那残余的时空之力拉得极长极慢,每一寸倾斜都伴随着金色神甲上一道裂纹的蔓延,每一道裂纹的蔓延都伴随着一阵细密的碎裂声。
那些碎裂声在时空之力的拉扯下变得低沉而绵长,如同远方的闷雷。
万界虚空中,那些被拉长的神识终于恢复了正常流速。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某个隐蔽的虚空中传出,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震撼,有恐惧,有庆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如释重负:
“一剑……一剑钉杀造化六重天。这是造化巅峰,不,超越造化巅峰的力量。混沌神族转世归来的这位女祖神,到底达到了什么层次?”
另一个声音接上,沙哑得几乎分辨不出性别:
“你们注意到没有?她刚才那一剑——从混沌古神界劈出来,横穿无尽星空,贯穿时空长河。不是传送,不是瞬移,是剑光自己找到了天苍祖神的位置,自己确定了斩杀他的路径,自己完成了从出剑到收剑的全部过程。这是什么剑道?因果?命运?”
“不是因果,不是命运。”
第三个声音响起,苍老而疲惫。
“是太初大道。传说中混沌古神开辟混沌神族时以一剑分阴阳丶定乾坤的那条至高之道,如今还融合了断剑神女的剑道。”
神识交汇处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们说,断剑神女的实力,会比十大禁忌古皇更强吗。”
“你们说,太初古神,究竟是属于人族阵营,还是上苍阵营?”
虚空中没有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断剑钉杀天苍祖神之后并未收回。
它从尸身头颅中自行拔出,剑身上的血迹在拔出过程中被剑意蒸发,发出嗤嗤的细响。
剑尖指向四面八方缓缓转了一圈。
转得很慢。
慢到每一个被剑尖指过的造化序列都感觉自己被一柄无形的剑架在了脖子上。
断剑转完一圈,悬停在半空中。
剑尖指向的方向——没有任何一个造化序列敢站在那里。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要灭人族丶要镇压人王丶要让楚天付出代价的造化老祖们,此刻一个接一个低下头,一个接一个收敛气息,一个接一个往后挪了半步。
不是他们胆小,是那柄断剑上残留的杀意太浓了。
浓到他们体内的造化本源在自动收缩,浓到他们脚下的虚空在无声龟裂,浓到他们耳边隐隐回荡着天苍祖神头颅炸开时的那声闷响。
一道身影从混沌古神界的方向踏出。
白衣如雪,黑发如瀑。
面容绝美,眉如远山,眸若星辰。
身周没有耀目的神芒,没有震天的异象,只有一股淡淡的丶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剑意在流转。
那股剑意不攻击任何人,不压制任何人,只是存在——仅仅是存在,就让方圆数万里内所有造化境以下的修士感到眉心刺痛,彷佛有一柄无形的剑抵在额头上。
剑空竹。
她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脚下的虚空中浮现出细密的剑纹——不是她刻意释放,是她体内那股太初剑意太浓烈了,浓烈到她的存在本身就在虚空中刻下剑痕。
那些剑痕极细极深,从她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无数条银白色的丝线铺展在星空之中。
她停在天苍祖神的无头尸身旁。
低头看了一眼那具还在缓慢倾倒的金色躯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她抬起右手,断剑从半空中飞回,落入她掌心。
剑柄与掌心的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嗡鸣中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平静。
她握紧剑柄,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数十位造化序列。
那双眼睛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种审视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强者对弱者最自然的俯视——她不需要愤怒,不需要杀意,她只需要让那些人知道:她随时可以杀了他们。
断剑在她手中轻轻一震。
剑身上那些斑驳的锈迹在这一震中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银白色的剑身。
剑身上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太初。
那两个字在星光的映照下微微发光,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虚空中那些尚未消散的剑痕重新亮起。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那声音中没有咆哮,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平淡到令人窒息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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