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佛兰克
AA287次航班。
埃里克依然习惯性坐在靠窗的位置,只是这位置位于飞机尾部。
有相关机构曾分析过35年的航空事故数据,涵盖不同机型丶不同事故类型,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飞机后部座位的生存率是最高的,其次是中部座位。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样可以省略多余步骤,让他从尾部开始搜查到前部。
之前的飞机炸弹,算是给他带来了一种PTSD。
倒也不是会做噩梦的PTSD,而是他再也无法像普通人那样,把登机这件事当作理所当然。
舷窗外,里奇蒙的地勤车还在忙碌,行李车拖着最后一批箱子离开。
看完最后一个乘客走过去,埃里克收回目光,从脚边的包里抽出一本书。
还是老样子。
用空余的时间,去学习,然后未来切片研究自己。
《基因的分子生物学》这本书比之前的那本《人体生理学》更加厚,封面印着双螺旋结构的图案,DNA链缠绕上升,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之前他连细胞的基本结构都没搞懂,看这本书就像看天书。
但现在不一样了。
《人体生理学》啃完了,《分子细胞生物学》也啃了一半,曾经陌生的术语,转录丶
翻译丶密码子丶启动子在他脑子里都已经有了具体的含义。
现在他能闭着眼睛画出细胞的结构图,能说清楚每个细胞器的功能,能把代谢通路从头到尾捋一遍。
想到这,埃里克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毕竟从陌生再到现在这种地步,他消耗的时间跨度还不到一个月。
而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一个月啃光一本这样的书,估计都很难。
他都还记得前世看书是什么感觉,一段话要读两三遍,遇到不懂的词要停下来查,看完一章前面的已经忘了大半。
这是正常的阅读速度,正常人的阅读速度。
现在....他翻一页的时间,够普通人看一段时间。
当然,埃里克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大概是系统强化之后,智商丶精神丶记忆力丶理解能力这些东西都被一起拔高,高到什么程度他还没摸到底。
以前记不住的东西,现在看一眼就行,以前需要反覆思考的问题,现在脑子里自动就有答案。
这种感觉自然很奇怪,像是一直在泥地里走路,突然踩上了柏油路。
飞机还在滑行。
埃里克翻开《基因的分子生物学》,从折角的那一页开始看。
第十二章:DNA的复制与修复。
这里面说,人体细胞每天都会发生成千上万次DNA损伤,紫外线丶自由基丶化学物质丶复制错误这些东西随时在攻击我们的基因。
但细胞有修复机制。
一套精密的蛋白质系统在不停巡逻,发现损伤就立刻修复。
埃里克一页一页往下翻。
硷基切除修复丶核苷酸切除修复丶错配修复丶双链断裂修复。
每一种修复机制都有详细的图解,复杂的蛋白质复合物在图上被标成不同的颜色,一步步演示修复的过程....
「呃?」
就在埃里克投入知识的海洋时,邻座的人看了他一眼,满眼诧异。
埃里克余光察觉到,但没有抬头。
坐在他邻座的是穿着一身休闲装的中老年男人,大概五十来岁,也许是四十多。
很难说,顶着一头令人侧目的光头,刮得很乾净,头皮泛着淡淡的光泽。
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本身年纪该有的浑浊,带着一种阅尽世事后的平静。
手搭在小桌板上,手指粗大,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老茧。
很明显又是个有故事的人,但埃里克懒得理会,如今的他没空,也没空和谁有什么牵扯。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好在对方也没打扰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头男人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目光在书上停留得更久了一点。
《基因的分子生物学》?一个年轻人,在看这种书?
光头男人挑了挑眉。
他见过很多人看书,但没人会看这种晦涩深奥丶看一眼就让人头疼的书。
光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本翻烂了的平装小说,又看了一眼埃里克手里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嘴角咧了咧。
他不是那种会主动跟陌生人搭话的人,干了大半辈子,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闭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说。
这是活下来的规矩。
但是....这个年轻人真是让人好奇。
二十出头的年纪,除了看这种书的反差一幕,上机时也没闲着,不仅看人,还看行李,看座位底下,看紧急出口的方向丶灭火器的位置,看乘务员站着的地方。
他自然知道这种做派,在圈子里,这叫进场扫描,进任何地方先看出口,先看潜在威胁,先看能用的东西在哪。
这不该是一个看《基因的分子生物学》的年轻人该有的做派。
看到年轻人开始合起手中的书,他才搭话道:「嘿...
」
埃里克抬起头,看向光头男人。
光头男人指了指他手里的书笑道:「这玩意儿,看着不累吗?」
埃里克挑眉道:「还行。」
闻言,光头男人笑道:「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还行来形容这种书。」
说着,他把手里那本破小说举起来晃了晃:「我这本美警生存实录看了三遍了,每遍都觉得跟新的一样,因为人老了,记性不行了。
但你这本,我看一眼就头疼,上次头疼还是三十年前,在某个地方被人敲了一棍子。」
埃里克笑道:「那你现在头疼吗?」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不疼,就是好奇你学这个干嘛?想当医生?做研究?」
埃里克瞥了眼腕表,确认快到洛杉矶了,一边把书收好,一边随口回应道。
「算是想弄懂一些事。」
光头男人挑了挑眉,好奇道:「你想弄懂什么事?」
埃里克只是笑笑,没回答,总不能说要切片研究自己。
光头男人也不追问,点点头:「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不想说的事,后来发现,不想说的那些事,最后都变成了能说的。」
说到这,他笑了笑:「就是需要时间。」
有点意思,这家伙好像有很多秘密的样子,埃里克看着他。
「那你现在有不想说的事吗?」
光头男人笑道:「有,多了去了,但我不想说的时候,没人能让我说。」
他指了指自己那颗光头,开玩笑道:「这玩意儿不是白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