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局面下,他能做的唯有紧守底牌,杜绝一切暴露可能,才有可能在汪洋劫流里力挽狂澜。
石孙道人除了能守住授业恩师的秘密外,心里很难能藏得住事,更想不到徐青肚子里憋了多少隐秘。
三人沿街而行,石孙忽然道:「俺老孙现在还差个行走帮衬,我听莲蓬兄弟说贤弟有个乾儿甚是伶俐....
」
徐青脚步一顿,面色古怪道:「兄长莫不是想收我那乾儿为徒?」
「贤弟的乾儿就是俺的乾儿,便不是父子,那也称得上半个师长,我这个做年长的,正好也能传他真法,教他道理。」
「怎么,贤弟难道还舍不得?」
徐青打量着瘦道人,有些意味深长道:「兄长收徒,我当然放心,怕就怕兄长见了我那乾儿,就又反悔,不愿收纳。」
「这话说的,便是个一般小子,那也是我的好侄儿,我又怎会嫌弃!」
「那好,那我就代我那乾儿认下兄长这个师父了。」
徐青笑容愈发怪异,一旁海会大神则紧绷着小脸,装作无事发生。
几人说话间,已然行至闹市街头。
徐青瞧着到处摆满洋货的花鸟街,一时竟感觉有些陌生。
「透明长袜玻璃丝,欧罗巴的洋袜子,大爷来两双?嗐,您急什么眼,我是说给家里姨太太买几双...
」
「爷们瞧一瞧,玻璃瓶装的胭脂水,喷一喷,抹一抹,这十里洋场都是美人香!爷们买回去送相好,指定不差事!」
卖香水的夥计瞧见徐青几人便眼前一亮,这三人除了那瘦道人外,剩下两人都仪表非凡,指不定是哪家少爷公子出来玩了!
夥计嘴里吆喝,手上也不停,带喷嘴的洋香水滋滋直往几人跟前喷。
徐青轻轻一嗅,别说,这年头的香水味道还真不差,完全没有他想像中的科技与狠活。
「去去去!」
石孙经受不住香水味道,连连甩袖,企图将异味挥散。
徐青微微一笑,倒是乐呵呵的挑了几瓶香水,让夥计用礼盒包起来。
「爷真是好眼光,这是法兰西的金色茉莉水,家里姨太太们要是用了,保准儿整座府里都有茉莉香。」
徐青点点头,转而又挑了几块英吉利的胰子块。
这玩意好,正好能给家里的猫搓澡用。
「贤弟,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稀罕这等女人物件?」
徐青笑道:「这些物件并非我用,只是我有个习惯,就是不论每次闭关云游多久,打道回府时都会给家里带些礼物。」
石孙本不爱这些胭脂香水,总觉得是女人用的东西,他若是买来用,恐惹人笑话。
不过他那师父倒是对这些洗漱用品很感兴趣。
许是当年被妖怪们侍奉洗漱伺候习惯了,以至于后来功德圆满,成了真佛,也依旧保留下了爱洗澡的习惯。
等石孙挑了几块沐浴用的胰子块,徐青便大手一挥,甩出一张十两面额的银票。
瞧那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个军阀府上出来的贵公子。
夥计瞧了瞧那小有历史的银票,急忙上前拦住徐青等人去路。
「几位爷,我们这可是小本生意,开不得半点玩笑,您可千万别拿这废纸糊弄人!」
废纸?
徐青一怔,好在他有过类似经验,只是片刻便回过神来。
「入郭不知今世事,卖丹犹觅古时钱......」徐青回头朝石孙两人笑了笑,打趣道:「人在山里待久了,就这点不好,跟不上潮流。」
石孙与莲蓬道人浑不在意,似这种事儿他们都经历过,徐青走的也不过是他们的来时路罢了。
说话间,徐青便又从袖子里取出一锞银锭递给夥计。
夥计看着那复古银锭,心说您这哪是跟不上潮流,这是压根就没出过深山老林!
「前朝的官银?」夥计拿出银子,眼瞧着上边字样,有些拿捏不准。
这年头时局不稳,江湖上明八门丶暗八门如雨后春笋,到处冒头,谁能保证对方是不是借着假古钱之名,来行诈骗之举的蜂麻燕雀.....
「并非前朝官银,上面刻着乾元汉江制,若是真的,那应该是雍朝的官银。」
正当香粉铺的夥计内心存疑时,香粉铺门帘一掀,打里边忽然走出一道身穿旗袍的妇人身影。
徐青见到妇人的一刹,明显一愣。
「程老板?」
看着面前和百年前香烛铺程彩云程老板一般模样的年轻妇人,徐青下意识脱口而出。
妇人眉头微皱,盯着眼前莫名眼熟的青年问道:「你认得我?」
未等徐青回答,香粉铺的妇人又恍然道:「也是,我在这条街上做生意,你认得我也不稀奇。」
徐青心里纳罕。
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一个人能与另一个人如此相像,并且连姓氏都完全一致...
「敢问程老板芳名?」
妇人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道:「你又不是巡警,怎么还要查人户籍?」
见徐青盯着自己不说话,妇人索性取出算盘,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帐面又算了一遍。
「承惠,折合铜元一百四十整,我看你这人面善,许是老顾客,就收你一百二,你给大洋或者洋票也成,这年头大洋贵,你要给大洋,我再给你抹个零,就当是姐姐赔本赚吆喝。」
」
「」
徐青哪来的大洋,更别提什么大洋票了。
「大洋没有,只有手上这古辈子的银两...
「7
当再次看到徐青递来那刻有汉江字样的官银时,程老板沉吟道:「这银锭要是真的,那可就是古董,便是拿去当了也值不少大洋,我确是不能占你便宜。」
「这么地,姐姐看你也不是什么存坏心的主,今日这帐就先赊着,等哪日你有了现钱再过来结清也不迟。」
徐青愈发疑惑,你要说眼前程老板是程彩云的转世身,可两人的性格却截然不同。
以前香烛铺的程老板那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哪会有这般大方?
这边,徐青正咂摸着,就瞅见香粉铺子的程老板忽然不管不顾地追出铺外,在街道上正有一人领着一群挑着横幅口号的学生往闹市口行进。
程老板拦住队伍,扯着那领头青年的袖子,说什么也不让他跑去游行示威,说那是要杀头的罪过,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活.....
领队青年面露难色,不过最后还是毅然决然地甩开程老板的手,言道:「大丈夫当不为情死,不为病死,当乎杀国雠以死。程家娘子今日若要拦我,便是欲陷我于不义,那将比刀斧加身,更令我痛苦!」
徐青瞧着与陆子瞻丶与那位地府陆判官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新学党成员,陷入沉思1
原来经过度人经超度的死者,不进入六道也能转世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