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燃烧的补给舰队(1 / 2)

大明黑帆 庆历泗年春 7947 字 7小时前

慕达苏丹调转马头,往东北方向走,返回营地,身后五十近卫军骑兵跟随。

马来半岛并不适合骑兵作战,这五十名骑兵,最大的作用,就是充当苏丹的仪仗。

几个小时后,苏丹的队伍抵达围城营地,赞美苏丹的声音,响彻营地上空。

慕达苏丹缓步回到帐篷,张开双臂,四个波斯女奴帮他脱下罩袍,卸下盔甲。

还有一名最美的阿拉伯宠妾拿起丝绸,沾着放有玫瑰花瓣的清水,帮他擦洗身体。

慕达苏丹是个极度自律之人,饮食节制,遵守教规,不好女色,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唯一的消遣就是打猎。

在宫廷里时,每日再忙,都会抽出时间骑马丶练武,一身肌肉匀称至极,仿若古希腊雕塑。在苏丹沐浴更衣的同时,苏丹的臣子丶顾问们则站在帐篷外,随时等候垂询。

片刻,帐中传来苏丹的声音:「攻城进度如何了?」

亚齐陆军统帅马拉贾以手抚胸,恭敬回道:「禀陛下,我军已拔除马六甲城外围全部据点,现在正在污染河水,挖掘战壕,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亚齐是个极其擅于学习的国度,苏丹本人更是对能增强国力的一切事物持狂热态度。

就比如这挖掘战壕对付棱堡的战法,就是从西班牙人那传来的。

而西班牙人又似乎是从东方人那学来的。

这攻城知识辗转多手,传到亚齐人这里已走了样,围城战壕挖得歪歪扭扭,也没有什么之字形战壕丶平行壕丶胸墙丶封锁壕的讲究。

加上亚齐人有的是奴隶,所以白天也大张旗鼓地挖掘。

马六甲的城防炮常常一炮轰进战壕,令亚齐人死伤惨重。

但不论怎么说,这套战法比在平原丶沼泽上直接冲死伤少多了。

帐中,苏丹又问道:「葡萄牙援军呢?」

荷兰顾问雷尔生道:「东印度公司已放出消息,在红海丶波斯一带持续劫掠葡萄牙船队。而果阿本土,也有印度德干苏丹国的牵制。

想让这时候葡萄牙人派出援军,除非总督阁下自掏腰包,哈哈哈……」

雷尔生来了句玩笑,自己乾笑几声,等翻译说完后,却见在场的亚齐官吏都看着他,神情严肃,便连忙收敛笑容。

「哗啦」

帐篷帘子掀开,换上一身丝绸华服,戴上奥斯曼式头巾的苏丹走了出来。

「我很欣赏你的幽默感,朋友。」

苏丹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脸上全无半点笑意。

「这么说来,我们需要担心的,只有舵公了?」

雷尔生道:「是的,尊敬的陛下,不过,舵公只是一个称呼,他真名为林浅,是明帝国的叛军头领,他的势力被称作南澳军。」

苏丹沉吟片刻,邀请雷尔生入内:「给我讲讲这个叛军首领,我需要知道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雷尔生走进帐篷中,坐在地毯上,波斯女奴给他倒上加了花瓣丶蜂蜜的热水。

雷尔生端起水杯,沉思片刻,从澳门之战开始讲。

当年科恩总督决定远征澳门时,原本决定由雷尔生统领,阴差阳错由总督替换了他,然后荷兰舰队遭遇惨败。

自那之后,雷尔生便患上了恐慌症,一听到与林浅有关的消息,便胸口发闷,身上冒虚汗。听起来像个懦夫,但他就是凭着这一手,在偷袭会安前,成功收手,避免了船毁人亡的厄运。之后林浅铲除荷兰平户商馆,在大明造反,远征吕宋,逼真腊割地等事,雷尔生也都极为关注。要说荷兰人中,谁对林浅了解的最深,那一定就是雷尔生了。

讲完了林浅的一系列辉煌战绩后。

雷尔生又补充道:「陛下尽管放心,大明舰队横穿马六甲海峡已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

如今林浅船队大部分都是重型帆船,绝不是陛下的海军的对手。」

苏丹微微一笑,「《圣战之书》中有一句话,「与其轻视弱者,不如将其制服。』在杀死他们之前,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朋友。

现在讲讲林浅的舰队构成,他的兵力丶补给,还有他这个人,他是什么性格,有什么癖好?」林浅舰队在北大年露面时,就被盯上了,只是舰队停泊外海,具体的人数丶舰船数只能推算。后来其舰队在巨港补充给养,舰队和人数又能猜测得更准确些。

「………敌人旗舰名叫烛龙号,采用了两百年前大明宝船的建造技术,有七十余门火炮,毫无疑问是整个西太平洋海域,最强大的战舰……」

翻译说到一半,被一名参谋打断。

「胡说,亚齐海军旗舰「世界奇迹号』才是这片海域最强大的战舰!」

雷尔生道:「最大,这一点我不否认。最强倒不一定,即便是在无风带中,想用桨帆船击沉烛龙号,恐怕也得连轰十几个小时才行。」

亚齐的众大臣听闻这话,面露惊恐,脑袋低得更厉害,用余光看苏丹的脸色。

苏丹面无表情,只是让雷尔生说下去。

雷尔生喝了口蜂蜜花瓣茶,继续道:「陛下问林浅的性格丶爱好……我只知道这人是个工作狂,每天在处理公文丶接待臣民丶审阅军队方面用的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

另外,这个人还非常自律,不喜欢美女,不爱出游,不开办酒宴,不观赏歌舞,排场也不奢靡,似乎只有战争和航海让他感兴超……」

「哼。」苏丹一声冷哼,嘴角微微勾起。

「哈哈哈哈……」帐篷内外的臣子们,发出一阵嘲笑声。

雷尔生诧异地望向他们,不明白这些亚齐人中了什么邪,他刚刚讲的这段话中,有任何笑点吗?已有臣子边擦眼泪边道:「又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陆军统帅马拉贾道:「陛下以苏莱曼丶萨拉丁为榜样,这个东方海盗以陛下为榜样,看来在东方人心中,陛下就是苏莱曼丶萨拉丁一样的圣明之主。」

雷尔生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这些特质,确实和慕达苏丹十分相像,直白点说,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甚至二人的人生经历都高度相似。

慕达苏丹是王室之后,靠政变上位,继位后铁血改革,十年时间就令亚齐从蛮荒之地,成为海上霸主。继位二十年里,慕达苏丹横扫马来一众苏丹国,从无败绩。

林浅也推行改革,令大明重现海上荣光,同时也未尝一败。

甚至二人的作息习惯都有些类似。

传言林浅精力充沛,即便一整晚不睡觉,也能神采奕奕。

而慕达苏丹更是离谱,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并且以此为豪。

横跨六千多里的两片土地上,竞然有两个如此相近的枭雄,这令雷尔生不由大赞世界神奇。他看着慕达苏丹,心中盘算,不知二者相争,谁的不败神话会被率先打破。

帐中嘲笑一阵,重回安静,苏丹对手下道:「给海军统帅拉沙马纳传信,让他把那艘烛龙号俘虏呈上来,我的战利品们需要一个存放的地方,这艘号称「最强』的战船,刚好合适。」

「是,陛下!」手下抚胸应道。

苏丹的命令被送到岸边,由小船送至舰队。

此时亚齐舰队四十艘重炮桨帆船,正在马六甲海峡东南口停泊。

在马来语中,此地名为「淡马锡」,大明称此地为「龙牙门」,而在马来宗教典籍中,此地又叫「新加坡」。

这里是马六甲海峡东南处唯一入口,极为狭窄,同时又有大量岛屿可以藏身,水文复杂,正适合用来伏击。

自从得知了林浅舰队动向后,拉沙马纳就一直命令舰队埋伏在此。

这个地方正位于无风带中,受海陆温差影响,每日只有微风,这点风对重型帆船来说,几乎毫无作用。只要林浅舰队开进海峡,重型帆船和当场抛锚也没区别,等待敌人的只有葬身鱼腹。

此时拉沙马纳正坐在舰楼窗前,看着广阔大海,啜饮在海中镇过的冰爽红酒。

接到苏丹俘虏烛龙号的命令,他只是微笑着道:「知道了。」

桨帆船人力充裕,接舷战稳赢,俘虏烛龙号甚至比击沉它还简单。

一瓶红酒下肚,拉沙马纳刚觉微醺,让副官再去船舱取来。

副官歉然道:「阁下,红酒已耗尽了。」

拉沙马纳怒道:「怎么回事,军需官呢,把他叫来!」

副官一边叫人,一边让统帅息怒,他知道军需官的苦衷。

海运补给线长,有限的仓位要用来运粮食丶淡水丶火药等物,况且天方教信仰也不允许他们饮酒,有限的红酒,都是藏在补给船的椅角旮旯中,偷运来的。

像拉沙马纳这种拿酒当水喝的海量,就是运一箱来,也不够啊。

只是这话副官不能说,他只是安慰长官道:「阁下,算算日子,补给船队已经启航了,再过几日,红酒就来了。」

拉沙马纳叹口气,这才作罢。

副官道:「阁下,船舱中有大明的蜜酒,这东西水手们很喜欢,偷藏了一些,比清水味道好,要不要尝尝?」

拉沙马纳眼前一亮,连道:「取来!」

与此同时,在班达亚齐军港中,一小桶红酒被悄悄带上补给船。

塔尼见此一幕,默默叹口气。

他是苏丹的女婿,在苏丹亲征期间担任监国,同时也负责前线军需。

为了打胜仗,这种给前线运酒的违背教义的事情,他也只能味着良心干了。

「殿下,这是此行的物资清单。」

一名满脸大胡子的中年人上前,递上一份文件,此人是补给船队司令,外号安金;拉赫曼,在马来语中,是「老剑鱼」的意思。

剑鱼这东西看似不吃人,实则体型庞大,游速极快,性情凶猛,受惊后会主动攻击渔民,剑状吻部甚至能刺穿木质渔船。

安金;拉赫曼常年在安达曼海和南海间捕剑鱼为生,对洋流丶季风丶海况极为了解,在民间十分出名。苏丹便让他参军,做了补给船队司令,到现在已是整整十年,从没晚到过一天。

清单上列出了两万人一个月的补给,主要是粮食丶弹药丶帆缆等,还有给海军的清水。

苏丹女婿将单子交还给老剑鱼,嘱托道:「听说唐人的舰队已开到爪哇海了,路上小心些。」老剑鱼拍拍胸口道:「放心吧,殿下,海峡航线我走了不下一千次,哪里多长一颗水草,我都知道。那些唐人只要敢进入海峡,不用拉沙马纳阁下出手,我用鼻子,就能把他们船戳个窟窿!」

苏丹女婿微微一笑,与老剑鱼挥手告别。

补给船队由十艘大型运输舰和三艘轻型加莱桨帆船构成,老剑鱼登船,船只离港,驶过岛礁炮,远离红树林,渐渐消失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