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秋想不到办法了,不少卫兵被血龙吞进了肚子,已经成了骨头架子。
眼看血龙到了段帅近前,程知秋把棋子儿「车」给拿出来了,他准备带段帅逃离大帅府。
段帅不可能逃离大帅府。
这个时候要是离开了大帅府,这就不是丢人那么简单了,东帅这块招牌可能就要被人摘走了。看着血龙,段帅摇了摇头,对顾书萍有些失望:「屠户还是这三板斧。」
他把菸斗里的菸灰倒了出来,带着火光的菸灰落在了血龙上。
一片白烟腾起,血龙不会动了。
众人眼看着血龙的身躯迅速萎缩,血龙里飘荡着的一副一副骸骨,随着浓烟一架一架消散。程知秋看傻了,如此强悍的一条血龙,只因为大帅一斗子烟,就这么在眼前丧失了行动能力,慢慢化成了烟尘。
他追随大帅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大帅主动出手。
大帅刚才用的是手艺还是厉器?
如果是手艺的话,大帅是哪行手艺人?
如果是厉器的话,这菸斗到底什么层次?
段大帅往菸斗里又装了些菸叶,拿着菸斗指了指门外:「都等什么呢?顾书萍要走了。」
程知秋赶紧带人追了出去,真让大帅猜对了,顾书萍已经吞了营盘,人也不知道哪去了。
城中守军陆陆续续赶到了大帅府,他们想去前院看看,发现已经没有前院了,前院都让除魔军给炸平了。
大帅府被打得这么狼狈,各级军官还都不清楚出了什么状况。
「给我搜!搜遍全城也得把顾书萍找出来!」程知秋带人全城搜索,他心里非常清楚,今天要是抓不住顾书萍,东帅的脸面就彻底掉在地上了。
顾书萍一路飞奔去了亮银路,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她没找到孙光豪。
这下可要命了,孙光豪去哪了?
顾书萍捂着肚子沿街狂奔,走了没多远,但见孙光豪满脸是血,从一家铁匠铺子里跳了出来。全城的守军都惊动了,孙光豪赶着一辆马车在街边站着,怎么可能不引起守军的注意?
这不能怪孙光豪粗心,他没打过仗,带着巡捕抓人和在战场上搏命完全是两回事。
顾书萍以为沈大帅的心腹,肯定有不少阅历,她没嘱咐孙光豪该注意些什么,孙光豪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
刚才有二十多名守军看到了孙光豪,孙光豪打个哈哈,卖个可怜,再掏几块大洋,以为能把这事儿敷衍过去。
这招对付巡捕好用,这个时候对付士兵可就不好用了。
这是打仗,没人敢吃他这套,士兵非要把他带走,孙光豪本想逃命,逃进一家铁匠铺子,反倒被包围了。
生死关头,孙光豪杀红了眼,拿着文王鼓和武王鞭,硬生生把这二十多名士兵都给杀了。
顾书萍问孙光豪:「马车哪去了?」
「还要什么马车呀?先要命吧!」孙光豪带着顾书萍往河边跑。
顾书萍提醒了一句:「我要是看见路了,这可不能怪我,只能怪你没把我眼睛蒙住。」
「这哪能怪你呢?」孙光豪拿出个麻袋扣在了顾书萍脑袋上,扯住了顾书萍,接着往河边跑。这麻袋还真严实,顾书萍什么都看不见。
孙光豪带着顾书萍来到河边,看到张来福正在河边站着,他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应该刚从河水里出来。「兄弟,找到那块九棱带尖的石头了吗?」
换成别人可真不好说,铁水河比想像中要宽丶要深,这条河可比绫罗城的织水河要大得多,河水还挺浑浊。
但张来福有手段,找魔境的出入口,他有工具,他跳下河,用黑罗盘定位,早就顺利找到了九棱带尖的石头,他先回到路口,看了秦元宝的摊子,确定秦元宝回去睡觉了,他才把心放下。
他真想现在就把秦元宝带回绫罗城,可秦元宝不能走魔境。
就算把她带回了绫罗城,她身体里的铁虫子怎么处置?李运生暂时没有医治的办法,张来福也想不到谁还能治好秦元宝。
现在不能着急,这事儿有办法!今后肯定不能再让她受苦!
百锻江这地方,我以后得常来,但必须得把路线记下来。
张来福在岸边等着孙光豪的消息,终于把这两人等来了。
城中警报声大作,眼下容不得片刻耽搁,三人立刻跳进了河里。
张来福带着两人找到了九棱带尖的石头,这石头个真大,在河道中央,看着像个直径十来米的蒜头,每两道棱之间似乎都是一个蒜瓣,石头正上方带着一个尖儿,还挺明显的。
三人一并钻到了石头下边,在漆黑的河水里游了许久。
中途因为不能换气,张来福和孙光豪脸都憋紫了,顾书萍体魄比他们好,憋气倒不觉得什么,就是觉得肚子疼。
等好不容易游到了岸边,张来福一擡头,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还是他们刚才跳河的岸边,景致一模一样。
但孙光豪和张来福都清楚,这不是人世的铁水河,这里已经到了魔境。
孙光豪冲这两人喊道:「走,咱们赶紧去马掌铺,原路返回,就能回绫罗城。」
「慢着!」顾书萍喊了一声,「我被套了麻袋,凭什么他露着脑袋?既然是大帅的吩咐,他也应该把眼睛蒙住。」
张来福看了顾书萍一眼,这人事儿还不少。
孙光豪看了张来福一眼:「兄弟,真对不住了。」
张来福倒也没计较:「你还有麻袋吗?要不我自己找块布蒙上?」
「有!」孙光豪准备得还真周全,他又拿出一条麻袋,套在了张来福头上,牵着两个人,原路返回。一路走回了绫罗城魔境,孙光豪把两人带到了自己住处,带着两人从水井里回了人世。
他拿了乾衣裳,要给两个人换上,顾书萍摆了摆手:「衣裳不用换了,我得赶紧走了。」
她扛不住了,肚子疼得快裂开了。
等顾书萍走了,孙光豪对张来福感激不尽:「兄弟,这次可多亏了你,要没有你帮忙,我这条老命肯定留在百锻江了。
你在路上还受了不少委屈,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这事儿确实没办法,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张来福摆了摆手:「你这说的什么话?不就蒙个眼睛么,有什么好计较的?到底是谁让你做的这趟差事?」
孙光豪摇了摇头:「兄弟,我不想骗你,但这事我真不能告诉你,你放心,等我领了奖赏,大头都给你张来福笑了笑:「那就说定了,大头给我,我看你也受了不少伤,用不用去我那一趟,让李运生帮你看看?」
孙光豪看了看伤势,犹豫了一下:他想去找李运生看看,但又急着向仙家复命。
想了许久,孙光豪决定先复命再说:「这都皮外伤,就不用麻烦李神医了,回头你跟兄弟们说一声,这事千万不要走漏出去。」
张来福答应下来,赶紧回了家里,李运生丶黄招财丶严鼎九都在家里守着,谁也不敢有半点懈怠,这趟去得快,回来得也快,自始至终没有外人进过院子。
看到张来福没受伤,李运生松了口气,他指了指地窖口,低声问张来福:「这是去魔境的路吧?」张来福微微点头。
李运生没再多问,只叮嘱了一句:「来福,千万小心。」
众人各自歇息,张来福进了地窖,去找顾百相。
顾百相还在地窖口守着,看到张来福,心里欢喜,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问了一句:「看你冷得厉害,今晚还要学戏吗?」
张来福摇摇头:「你早点歇着,明天咱们再学。」
顾百相有些失望,可还是听了张来福的话,回家歇着了。
张来福回到自己家里,拿出闹钟上了发条。
闹钟显示了两点钟,张来福长出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身上的衣裳,轻声问道:「心肝儿,路都记下了吗?」
常珊回答道:「回来的路记下来了,去的时候我和你都在马车里,什么都看不到。」
「没关系,去的路和回来的路大差不差,把最关键的一段路记下就行。」
常珊一边说,张来福一边画,不多时,他画成了一张地图。
顾书萍来到城外营地,先用吹猪的手艺把自己吹大,然后把巨大的营盘吐了出来。
营盘落地,顾书萍缩小了身形,躺在地上喘息了好久,才跌跌撞撞起身。
她很累,不仅体力透支,而且被假山砸了一下,也伤得不轻。
营盘大门开了,各团将士全都走了出来,纷纷向顾书萍汇报战果。
大帅府那边的战果不需多说,顾书萍都亲眼看着,半个大帅府都炸没了。
重点是官库那边的战果。
顾书萍想听个具体数目,负责行动的三团标统彭硕方告诉顾书萍:「具体数目还在清点之中。」带兵这么多年,手下将士什么成色,顾书萍心里有数。
她一脚把彭硕方踹倒,拿着杀猪刀指在了彭硕方脸上:「这是买命的钱,你要敢贪一个子,我马上要了你的命!」
彭硕方赶紧解释:「卑职这一路上一直在清点,确实还没清点完毕,卑职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卑职绝不敢有半点私心,只是怕手下人. . .」
「别跟我扯这套!」顾书萍目露凶光,「手下人的事也得算在你头上,只要被我发现了,你就等着领死!」
这事能发现吗?
还真能!
这不是一家的帐,这是两家的帐。
老段那边有多大损失,他自己心里清楚。
官库一共被搬走了一千七百三十多万大洋,连段帅都忍不住感慨:「除魔军抢钱的效率,比他们打仗的效率高了不少。」
程知秋觉得自己罪过很大:「大帅,卑职无能,愿受军法惩处。」
段业昌淡然一笑:「这事怨不得你,迄今为止,我都不知道顾书萍怎么来的百锻江。」
程知秋想了想:「大帅,我怀疑她是从魔境来的。」
段业昌也觉得走魔境的可能性最大,但他想不出来顾书萍走的是哪条路。
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帅府,段业昌长长叹了口气:「咱们对魔境还是不够熟悉,这一点确实比不了老沈。警卫营长来报:「帅府外来了很多记者,他们想知道昨天帅府遇袭的情况。」
程知秋摆了摆手:「撵他们走,就说昨晚是一场军事演习。」
段业昌叫住了警卫营长:「把实情告诉他们吧,这事瞒不住。」
警卫营长问:「还有不少记者问起了官库的事情,具体的损失金额也要告诉记者吗?」
程知秋觉得不能说:「大帅,这事要说出去,怕是会引起恐慌。」
「引起谁的恐慌?」
「前线将士的恐慌,百活港那可还打着呢。」
段业昌也知道这事很严重,大帅府被打了,官库被抢了,前线知道这件事情,估计军心也不稳了。程知秋又劝了一句:「大帅,先瞒上一段日子吧。」
段业昌摇摇头:「瞒不住的事情终究瞒不住,大帅府被炸掉了一半,明摆着的事情,你觉得该怎么瞒?等前线的人收到风声,胡猜乱想,还以为我人没了,事情岂不更严重?
出了事情,遮遮掩掩,那是愚蠢至极的举动!等事情瞒不住那天,这样的蠢人只会招来更多耻笑。你让记者把消息如实说出去,告诉他们这一仗我吃了亏,我没算过老沈,我认了,我老段输得起!官库的事情也得好好说说,一分一毫都好好算算,也让别人都看看,老沈的部队到底是个什么做派,打到哪,抢到哪,看看老沈自己知不知道寒惨!」
沈大帅一点都不觉得寒惨:「一千七百多万,好呀,这钱来得好呀!老段这下不光肉疼,骨头都被我拆了好几根,就是不知道顾书萍能给我送来多少。」
顾书婉就在旁边听着,她脸上发热,但心里清楚,这笔钱得一分不少的送到沈大帅手上。
敢少一个子,顾书萍就没命了。
顾书婉拿了几份报纸给沈程钧:「大帅,东地各大报纸四处散播谣言,说我军偷袭帅府,行径十分卑劣,抢掠官库,行止如同山匪,咱们是否要在报纸上发布文章进行澄清?」
沈大帅一点没放在心上:「不用澄清,这不就是老段在这卖可怜吗?
他爱怎么卖怎么卖,我就打他了!我就抢他了!让别人都看看,跟我动手是什么下场。
我还要让老段明白,我想打他,随时都能打他,从今天起,我让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顾书婉心里一惊,沈大帅不会再让书萍去百锻江吧?
再去一次,书萍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沈大帅突然一擡手,吓了顾书婉一跳。
这是顾书婉多虑了,沈大帅要说的不是顾书萍的事,是百活港的事儿:「你一会联络一下百语港,让他们带人出去试探一下,看看老段有没有撤兵的意思?」
不多时,顾书婉送来了消息:「段帅非但没有撤兵,反倒增兵了。」
沈大帅一竖大拇指:「行,老段,我打碎了你骨头,你还跟我强撑个架子,我再送你一份大礼,看你接不接得住。」
深夜,宋永昌正打算睡觉,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忽听得枕头下边,嘶拉嘶拉有动静。
谁往枕头底下塞东西了?
掀开枕头一看,下边有张纸,折得十分整齐,好像是封书信。
谁会把书信放在他枕头底下?
打开书信一看,宋永昌差点吓掉了魂。
这封信是沈大帅写的,沈大帅让他今夜三点钟打开南城门,接应来袭的崔应山。
书信末尾特地提醒宋永昌:不要忘了此前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