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逊并没有做任何解释,仅仅只是用充满警告的目光瞪了对方一眼。
「哦,这么说你以前在江湖上很有名?」
杜永故作好奇地反问。
他连现如今的江湖中人都不一定认得全,更不用提那些销声匿迹十年乃至二三十年的老登了。
「老夫当年有个绰号,叫做五不杀。」
神秘人故作高深的丢出一个线索。
「五不杀?你……你是当年屠灭了武林世家孙氏的席秋!」
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小的老头失声惊叫。
因为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人心了。
所谓的「五不杀」,翻译过来就是除了五种人不杀之外,其他不分男女老幼皆可杀。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系统为您匹配了仙侠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这江湖还有人能认出老夫,真是让老夫大感欣慰。」
席秋咧开嘴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
在这笑声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的歇斯底里跟癫狂。
跟所有修炼魔功的人一样,他的精神和心性也出现了非常明显的问题。
如果送去现代社会的医院进行诊断,百分之百会被归类到神经病。
但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魔功就是如此。
修炼的越深丶功力越高,整个人疯癫的就越厉害。
陶白之所以能控制住无边的杀意跟嗜血冲动,主要是杀意魔刀跟魔茧涅盘神功两种真魔境相结合,形成了一种逻辑自洽,从单纯的杀戮逐渐转化为对于生死的支配。
不然的话,她现在仍然会是那个冷酷嗜杀的魔女。
就在杜永尝试着分析对方的武功时,席秋突然毫无徵兆地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那个喊出他名号的人身边,随后抬手一指射出剑气,当场把对方撕成漫天飞舞的血肉。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猛然间变脸用狰狞的语气说道:「敢当众喊出老夫的名字,该死!」
瞬间!
山寨内包括梁逊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种恐惧并非源自于死亡,而是源自于强烈的不确定性。
就如同正常人在看待一个神经病,根本无法预测出对方下一步会干什么一样。
「尊主请息怒!他们不晓得规矩,所以才会不小心冒犯到您。」
梁逊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管是声音还是态度都充满了谦卑。
「行了,让你的人赶紧滚远点。要是不小心被波及到死了,那可怪不到老夫头上。」
说罢,席秋便腾空而起,对准杜永所在的方向一口气射出数十道剑气。
「来的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老家伙的武功究竟是否像传闻中一样厉害!」
杜永没有半点闪避退让的意思,而是迎着剑气跟对方硬拼。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没有使用若水功的至柔之水真气,而是将练到圆满的梦蝶功发挥到极致。
与普通的剑气不同,他所射出的剑气往往一道中包含了几种乃至十几种不同的真气变化。
眨眼功夫,席秋的剑气就被这些蕴含着千万种变化的剑气所瓦解,甚至连靠近都没有做到。
而且在剑气对射的过程中,杜永还发现对方的魔功不仅会影响自己,同样也会影响自身。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席秋射出的每一道剑气,所蕴含真气的量与威力都截然不同。
这无疑是那个招式威力在50%上下波动造成的结果。
不稳定就意味着防守起来会非常麻烦。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哪一道剑气的威力更大,哪一道又是空有其形的样子货。
在功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但凡出现失误就可能会瞬间受伤乃至被剑气直接杀死。
换而言之,与席秋对拼就好像在玩猜拳。
另外,这种双方内功同时产生的不稳定,还会导致防守方每一次都要倾尽全力消耗更多真气防止出现意外,久而久之必然会先一步耗尽真气。
「哈哈哈哈!小辈!老夫的无量剑气滋味如何?」
席秋无疑注意到了杜永此刻的反应,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越是喜欢追求招式精妙变化的人,在遇到这种打法的时候越容易出现慌乱,最终守久必失饮恨而死。
「还不错!你让我看到了武学的另外一种可能性。」
面对眼下的困局,杜永非但没有生气,反倒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他突然发现,原来内功也是可以通过引入变量来增加不确定性,就如同自己经常利用杀意魔刀产生的认知错乱玩快慢刀一样。
「哼!你尽管嘴硬,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何时。」
席秋猛然间加快出招动作,汹涌澎湃的真气从指尖经脉中射出,密集的就如同箭雨。
「不就是拼内功吗?那就让咱们看看谁先被耗干!」
杜永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作为一个内功属性早就已经满点丶修炼过数百种内功心法丶每个月还定期嗑丹药的人,他最不怕的就是跟人拼真气消耗。
说句难听点的,在宗师之中即便是师父石山仙翁,就真气总量而言都要甘拜下风。
「好!不愧是当今江湖上的贼中之王丶盗中之圣。就凭这份豪气,等老夫杀了你之后定然亲手厚葬。」
席秋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欣赏。
在他眼中,一个小辈居然能跟自己硬拼这么长时间不落败,本身就已经说明其武功和天赋有多高。
更何况对方骨子里还透露出一种不服输的傲气,哪怕是作为敌人也值得尊敬。
「哼!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杜永冷笑一声,藉助梦蝶功真气千变万化的特点,不断在剑气中加入更多变化。
只见他的剑气在撞上对方的剑气之后甚至还能分裂开从一道变为两道,然后其中一道与之抵消,另外一道则径直飞向对手。
没过一会儿工夫,原本一方进攻另外一方防守的情况,就转变成双方防守和进攻同步进行。
席秋完全没料到这世上还有能把真气玩出如此多花样的内功心法,再也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也开始手忙脚乱应对这些飞向自己的剑气。
在高速的攻防转化过程中,这座位于老君山上历史悠久的山寨,俨然已经化作一片废墟。
就连脚下的山体也被剑气划出密密麻麻足有两三米深的刻痕。
真气高度凝结所形成的剑芒,甚至在夜晚的天空中如同流星一样璀璨耀眼,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更是压根就没有停过。
如此可怕的武功对决和顶尖高手较量,让那些一退再退的山贼土匪们大开眼界。
梁逊本人则是脸色凝重,有点不敢相信盗圣白玉堂居然真能跟自己投效的尊主打了个势均力敌丶难解难分。
「老大,我想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穿着一身猎户皮装的男人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解释?你想要什么解释?」
梁逊转过身注视着对方。
穿着一身猎户皮装的男人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比如说那个从你房间里出来的人是谁?又为什么叫他尊主?」
旁边拎着两把沉重铁锤的胖子也立马跟着附和道:「老三说的没错。老大,那位尊主的武功实在是高得有点吓人,你要是不跟兄弟们说清楚,大家现在心里都没底。」
「放心,我不过是给大家一起找个更好的前程,绝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为了防止走漏风声,现阶段必须严格保密。别急,再过几天我保证会告诉你们一切。」
眼见众人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梁逊立马郑重其事给出保证。
其他人听到只需要再等几天便能得知真相纷纷松了一口气。
出于对这位龙头老大长期以来建立的信任,他们愿意再多等个几天。
与此同时,位于山崖峭壁另外一边稍矮一点的山峰上。
傅朔正站在一棵大树的顶端向另外一边眺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感叹道:「厉害!太厉害了!我原本以为咱们练了一段时间的武功,哪怕是放在江湖上也算是身手不错了。可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丶人外有人。原来那次在苏州城内冲击缉捕司东南总衙门,盗圣前辈竟然还没有使出全力。要是有一天我的武功也能达到这种程度,就算是少活十年丶不二十年也值了。」
与此同时,位于山崖峭壁另外一边稍矮一点的山峰上。
傅朔正站在一棵大树的顶端向另外一边眺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感叹道:「厉害!太厉害了!我原本以为咱们练了一段时间的武功,哪怕是放在江湖上也算是身手不错了。可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丶人外有人。原来那次在苏州城内冲击缉捕司东南总衙门,盗圣前辈竟然还没有使出全力。要是有一天我的武功也能达到这种程度,就算是少活十年丶不二十年也值了。」
「噗哈哈哈!你这是在许愿还是在做梦?」
一旁的小雁儿听到后立马笑了出来。
「你懂什么?这叫梦想!」
傅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难道就不担心那位盗圣前辈的安全吗?要知道他的对手极有可能是武学宗师或真魔境的高手!」
眼见两人神态轻松,还有心情开玩笑,骆灵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小雁儿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膀:「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以盗圣前辈的轻功,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凌空飞行,天下间没人能留得下。」
「就是你们刚才施展的那种?」
骆灵两眼微微放光。
身为亲历者,她可是太能感受到这种不用借力也能不断提升自身高度的绝顶轻功有多厉害。
那根本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借力跳跃和滑翔,而是真正在通过消耗真气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的飞。
如果能学会这种轻功,即便是大内皇宫也可以闯上一闯。
反正只要溜得快,根本没人能拦得住。
傅朔点了点头:「对,就是我们施展的那种。不过前辈用起来更厉害,甚至能扶摇直上一跃上百丈,看起来就宛如腾云驾雾一般。」
「你们运气可真好,竟然能得到江湖前辈看重,连这种绝顶轻功都倾囊相授。」
骆灵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羡慕。
她之所以对这两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弟弟丶妹妹很交好,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有相似的童年遭遇,而且都是小小年纪就失去家庭和父母靠在街头挣扎求生。
可现在,她突然发现对方比自己幸运多了。
「嘿嘿!」
傅朔傻笑着挠了挠头,同时用十分隐晦的动作跟小雁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由于在江湖上闯荡了一段时间,因此他们已经知晓自己在古墓中领悟的轻功究竟有多厉害,所以早就商量好要保密,绝不再向任何人透露。
就在三人小声说话的工夫,远处山崖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一块凸出来的巨大岩壁直接断裂,沿着峭壁向地面滚落,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同时方圆数公里范围内的地面也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
那壮观的景象让三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人张大嘴巴,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因为从整齐的断口就能看出,那并非自然断裂,而是被恐怖无比的剑气生生切下来的。
此时此刻,在已经被夷为平地根本看不出有人居住过痕迹的山顶,杜永和席秋相持而立,脚下密密麻麻全都是纵横交错的沟壑。
那块断裂的岩壁赫然就在距离他们不足半米的地方。
毫无疑问,这座山的山头已经被剑气彻底摧毁了,根本不存在一丝一毫修复的可能性。
尤其是脚下的泥土早就全部不翼而飞,只剩下坑坑洼洼丶碎裂得不成样子的岩石和山体。
「你的真气还剩下多少?」
杜永面带微笑地开口询问。
「你呢?」
席秋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色凝重地反问了一句。
他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刚动手时的嚣张,而且身上那件袍子也被剑气扫中,看起来破破烂烂如同乞丐服。
相比之下,穿着一身劲装的杜永却仍旧完好无损。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完全是源自于梦蝶功对于真气变化的极致控制,再加上真气化形的天赋和杜永自身恐怖的真气上限。
虽然受到真魔境的影响,他的内功运转也相当不顺畅。
但有了这么多的额外加持,自然不可能在这种硬碰硬的对决中输掉。
确切地说,杜永甚至都没有开启任何武学真意或真魔境,完全处在低对方一个武学境界的状态。
这也是席秋感到无法理解的地方。
在这位老魔头的眼中,对方明明只是一个领悟到意境的超一流高手,正常来说是不可能拼得过自己这个真魔境的。
对方压根就没有选择硬拼,而是藉助轻功腾空而起躲了过去。
「你害怕了!」
杜永的声音平淡而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笑话!老夫杀人无数,会怕你这个小辈?」
席秋立马出言反驳。
可杜永却意味深长地回应道:「恐惧是刻在每一个人骨子里的本能。无论你的武功有多高丶手上的权势有多大丶拥有的财富有多惊人,都仍旧避免不了会害怕。有的人是畏惧痛苦,有的人是畏惧死亡,还有的人则是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你或许并不怕死,但却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毁于一旦。因为一旦死在我这个江湖后辈手中,你立马就会变成一个可悲的丑角。无论之前别人有多怕你,他们都可以尽情地嘲笑你,甚至在你的墓碑上刻下各种侮辱性的词汇。」
「闭嘴!轮不到你这个小辈来教训老夫!」
席秋瞬间破防,不仅面部表情变得异常狰狞,而且两只手也下意识攥成拳头。
光从这个反应就不难看出,刚才那番话戳中了他内心之中那个隐藏最深的伤口。
「让我猜猜看,你当初之所以会残忍地屠灭武林世家孙氏,大概率是因为对方曾经折辱过你,所以你才怀恨在心灭了对方全族。这既是一种泄愤,同样也是为了让那些嘲笑你丶看不起你的人变得害怕你。为了保持这种恐惧,你总是无缘无故随意杀人。因为在你的心里,宁愿要别人怕自己,也不愿意沦为被别人嘲笑的丑角。不得不说,这真的有点可悲。因为你在用最愚蠢的方式,来维系自己那已经彻底破碎的自尊。」
杜永非但没有如对方所愿停下,反倒是更进一步开始分析其内心深处的想法,以及行为背后所蕴含的动机。
虽然他连「席秋」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更不知道对方究竟干了些什么,但却能清晰感受到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绪。
再结合某些江湖中人把脸面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特点,自然就能推断出一些真相。
毕竟凡是武功能达到武学宗师或真魔境的人,通常来说就没有一个是怕死的。
至少在杜永目前遇到的这类高手中,无一例外都能做到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
既然不是怕死,那就肯定是在畏惧别的东西。
「老夫让你闭嘴!!!!!」
席秋像疯了一样扑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使用指尖射出的剑气,而是把真气灌入双拳,想要把眼前这个窥探到自己内心深处秘密的敌人打成肉泥。
轰!
伴随着猛烈的空爆,杜永直接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拳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之所以会如此的愤怒,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心事吗?这么说武林世家孙氏真的羞辱过你?让我猜猜看,是不是因为你爱上了他们家的某个年轻女子,然后上门提亲时惨遭拒绝然后因爱成恨?又或者跟他们家的某个人比武,结果输得一败涂地,惨败狼狈模样被无数人看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给老夫去死!」
席秋压根不想再听到任何从眼前这个小辈嘴里发出的声音,所以疯狂地挥舞双拳在山顶掀起一股狂风。
与快速且带有穿透性的剑气不同,他的拳法走的是势大力沉的路子,并且带着一股子两败俱伤丶同归于尽的疯狂。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武功。
再配合上那种不稳定的真气波动,简直就像是在赌命。
要么自己打死对手,要么被对方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