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又将这种「聪明」归功于所谓的「普鲁士的教育」,一种居高临下的认可和收编。
他想把康斯坦丁,彻底定位成一个「有点小聪明」丶需要他这位「表兄」提携和认可的晚辈。
一旦康斯坦丁接受了这个定位,那麽在接下来的所有谈判中,都将处于绝对的劣势。
康斯坦丁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能得到殿下的夸奖,是我的荣幸。」
他先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一句。
然后,他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热酒,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
「但是,」康斯坦丁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迎上威廉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希腊的所有行动,并非杂耍,而是为了活下去。」
他的视线,越过威廉的肩膀,望向那头倒在雪地里,身体已经开始僵硬的雄鹿。
康斯坦丁的声音沉静下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就像这头鹿,它在林中奔跑,不是为了向猎人表演它优美的身姿。」
「它奔跑,只是为了生存。」
猎场上,最后一点谈笑声也消失了。
针叶林间,只剩下寒风吹过枯枝的呼啸。
威廉王子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希腊王储,会在他预设的剧本里,用这样一种方式,强行插入自己的台词。
将一场居高临下的个人「夸奖」,瞬间拉回到了冷酷的国家层面。
威廉收起了最后几分轻慢。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的「表弟」。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谄媚,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自己刚刚那些用以试探和羞辱的言行,都像石子投入了深潭,连一圈涟漪都未曾激起。
威廉挥了挥手。
那些围观的青年军官们,立刻识趣地退到了远处。
猎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以及那头倒在雪地里,象徵着「生存」失败的雄鹿。
「康尼,跟我来。」
威廉转身,朝着猎场深处的一间木屋走去。
他的声音,不再有那种刻意的丶夸张的炫耀,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严肃。
「既然你这麽喜欢谈论生存。」
威廉的脚步停在木屋门口,他转过身,那双属于未来帝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康斯坦丁。
「那我们就来谈谈。」
「你认为,贫穷丶弱小丶濒临破产的希腊……」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帝国的威压与傲慢。
「……凭什麽,在我德意志帝国的牌桌上,拥有一个座位?」
真正的面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