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宣读第二道。
「鼓励工商,减免商税三年。各地官府不得以任何名目加征商户。」
这回底下稍微活泛了些。几个管钱粮的官员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麽。
武松没理会,抬了抬下巴。
杨志展开第三道。
殿里一下子安静了。
「清丈田亩,按丁分地。无主的荒田归公,佃农可赎买。囤地超五百亩者,超出部分按三成税率徵收。」
杨志读完,殿里静得能听见有人在咽口水。
武松等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怎麽,都哑巴了?」
底下有个老臣颤巍巍站出来,跪下磕了个头。「陛下英明,臣等遵旨。」
其他人跟着跪下。「陛下英明!」
武松看着跪了满殿的人,没什麽表情。昨天杀了人,今天立规矩,这帮人现在是什麽都不敢说。但不敢说不等于心里没想法。
「都起来吧。」武松站起来,「旨意发下去,各州府限一个月内开始执行。学堂的事归礼部管,工商的事归户部管,田亩的事……」
他顿了一下。
「杨志。」
「末将在。」
「田亩清丈的事,你亲自盯着。」
杨志一抱拳。「末将领命。」
底下有几个人的表情,在武松说出「清丈田亩」四个大字的时候,变了。不是害怕……害怕是昨天的事。今天这种表情,倒像被踩了尾巴。
武松都看在眼里。
散朝之后,武松没回御书房,去了后殿。鲁智深在那儿等着,盘腿坐在台阶上啃一个烧饼。
「宣完了?」鲁智深嘴里含着烧饼,含含糊糊问了句。
「宣完了。」
「那帮人什麽反应?」
武松在他旁边坐下来。「跪着喊英明。」
鲁智深嗤了一声。「昨天杀了人,今天他们敢不喊?」
「喊归喊,心里怎麽想的,不好说。」武松接过鲁智深递来的烧饼,掰了一块,没吃,攥在手里,「前两道旨意还好,第三道……动了人家的地,就是动了人家的命。」
鲁智深把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那就再杀几个。」
「杀不完的。」武松摇头,「京城里的官好办,一道旨意下去就得听。地方上那些大户呢?盘踞几十年,族里有人当官,有人养私兵,佃农都是他们的人。朝廷的旨意到了他们手里,阳奉阴违都算客气的。」
鲁智深不说话了,眉头皱起来。
「就让杨志盯着。」武松把那块烧饼塞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谁不听话,就拿谁开刀。」
「行。」鲁智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洒家帮不上忙,打仗的事叫洒家。这些弯弯绕绕的……」
「你在京城待着就行。」武松也站起来,「有你在,那帮人就不敢太过分。」
鲁智深咧嘴一笑。「成,洒家就当门神。」
武松回了御书房。桌上还摊着昨天那张被墨汁洇了的废圣旨,他顺手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窗外头天色大亮,驿马已经跑出城门了。三道圣旨,一道比一道重。学堂和商税的事,阻力不大。但田亩清丈……
武松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了几行字。不是圣旨,是给杨志的密令……各州府清丈田亩时,必须逐村逐户登记,不得由地方乡绅代报。发现弄虚作假者,按张敬堂例处置。
写完吹乾了,叠好,叫了个亲兵送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三道旨意发出去了。学堂要建,商税要减,地要清丈。这是大武朝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变革。
但规矩立了,就看谁敢不守。
武松睁开眼,望着窗外。驿道上的马蹄声已经听不见了,圣旨正在往各州府跑。
有些人会乖乖听话,有些人……
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凉了。
各州府的驿马跑得飞快,圣旨一道接一道发出去。但京城外面的天,武松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