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冷敞怀穿。露出里面的超薄保暖衣,顺便显摆一下胸腹肌。
“我可不换。你那玩意儿像从博物馆偷的,别再给你穿坏了。”说罢抱起那一大盆冻货,拧拧达达地往外走。郑青山重重冷哼一声,蜡烛都不给他点了。孙无仁摸黑把东西放到阳台,脚下踢着个东西,当啷一声响。
他也没当事儿,还往边上蹚了好几脚。等撂下盆子,才掏手机照着找。可这仔细一瞧,吓得差点没蹦高——那不是什么瓶瓶罐罐,是一尊铜铸的财神爷!
关公造型,小臂来高。旧得发黑,拿个红塑料袋兜着。
做生意的最信这个,何况他还深受岭南文化熏陶。他抱起那尊财神爷,又拍脏又吹灰,嘴里还念念有词:“老财神别怪罪,我没瞅见你搁这儿呀。呼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呼!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时候郑青山端着蜡烛走进来:“怎么了?”
孙无仁捧着那尊财神爷,跺着脚埋怨:“山儿~你咋把老财神搁这儿啊?我没瞅见,还踢了好几脚!要老命了~!”
“还以为咸蛋缸倒了。”郑青山挥了下手,略带嫌弃地道,“没地方放。你喜欢就拿走。”
“头回听财神爷没地方放的。”孙无仁四下看了一圈,还是放到了床头柜上,“赶明儿我给你打个佛龛吧。好好供起来。”
“供什么供。就是块废铁,还空的。卖破烂儿都没人收。”
“我了个活爹!你快少说两句儿吧!”孙无仁小跑过来,一把捂住他嘴,“等下三轮儿变两轮儿了!”
蜡烛火摇了摇。墙上的影也跟着摇了摇。干燥的嘴唇贴在掌心,像一小片玻璃糖纸。
两人先是一愣,而后一窘。孙无仁弹开手,揩着鼻子哼哼:“我寻思你本就穷叮当的,可别再被我踢出一屁股饥荒。”
“我不穷。”郑青山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毛巾卷,严肃纠正,“我有房有车有存款。”说罢把滑下肩的绿棉袄往上一耸,趾高气昂地走了。
孙无仁扒着毛巾,嘀咕着吐槽:“是是是,你有,你啥都有。住个地窖子,蹬个三驴子,养个大鹏金翅雕,还穿个破背心,像丐帮帮主似...”
话说半截,才反应过来郑青山给了他什么。一只热水袋。和之前送他养鸡的一样。老旧的红橡胶,排着细密密的斜纹。
他把脸颊贴上去,闻到一股温吞陈旧的胶皮气。独自在黑暗里站了半天,把棉袄扣上,从底下兜住热水袋。抽掉牛皮雕花的裤腰带,从外面勒紧。紧一个扣眼、再紧一个扣眼,像是要把这份温暖锁进肚皮。等把自己勒成啤酒肚造型,这才回厨房帮倒忙。
因为怕火,他几乎没下过厨。这会儿支棱着长指甲,笨得像剪刀手爱德华。打鸡蛋掉皮,用筷子挑半天。尖椒子儿拿手抠,辣得直哼哼,一会儿一冲。
郑青山不撵也不催。他要帮忙就让他帮,做不明白就端手等。只在孙无仁端面上桌的时候,对着厨房里的狼藉轻叹一声。
面条又软又坨,鸡蛋粘了一锅。俩如花似玉的大尖椒,就炼出一小捏舍利子。如果在平日,就这一锅黢黑胶黏的猪食,孙无仁肯定是要倒掉,还得嫌弃地翘着兰花指。
可在这停电的雪夜里,饥肠辘辘的寒冷下。在这温情的烛光里,面对着喜欢的人。哪怕是白菜叶子刷碗水,也堪比三星级米其林。更何况这碗,这筷,这贼拉可爱的小铁匙儿,都是郑小山用过的。
墙上是两人的影。被烛光放得老大,像两个偎依在一起的巨人。他悄悄往前探一点,孙巨人就轻吻了一下郑巨人。
孙无仁嗦一根面,吻一下影,又悄咪咪地美上半天。郑青山看他一根面八百个假动作,还以为是嫌难吃:“我给你拿两瓣蒜吧。”
“拉倒吧。过会儿都刷不上牙。”
“那快吃。”郑青山坐回来,筷尖点了下蜡,“家里没第二根儿。”
孙无仁脸颊栖在小臂上,可怜巴巴地看向那截残蜡。没几秒他眼珠一倒,脸上又漾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