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听不了。刚才看你,初二就挡脖子了。想你啊,还是个小孩儿...遭这么大罪。哎。”他重重叹了口气,掀开围巾瞧过来。暖光融融的脸上,化开一点欣慰的笑:“幸亏脸没烧着。手也行,不耽误生活。还很美丽。都很美丽。”
孙无仁握着炉钩的手抖个不停,那几个地瓜被他扒拉的满地乱滚。
这是他头一回见到郑青山笑。不是上回那点浮光掠影,而是真切的、悲悯的、欢欣的微笑。那笑漫上眼底,星光一样温柔皎洁。
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他妈不会表达心疼,只会说:都怪你那个死爹。你奶家那帮人咋还不瘟死。
段立轩也不会表达安慰。只能在悬崖边拽着他,架着他,鞭策他:往上爬。孙二丫,他妈的使劲儿啊,往上爬!
走到今天,他得来的所有温柔,都是郑青山给的。每回靠近,每回说话,都像被妥帖地搂了一把。
美丽。多少年没听到这个词了。现在谁还说美丽,都说绝绝子、建模脸、长得伟大、awsl...
可就是这个简单到土气的词,打郑青山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实诚、庄重、有力量。
孙无仁当啷一声扔了钩子,别过脸去揩眼睛。吸了两下鼻子,又仰起头扇手。好像要靠这一点风,扇干他心底的泪。
“妈了巴子的,笑这么好看。”他拿手腕蹭了下眼底,嗔怪地看郑青山,“你为什么不多笑一笑?”
这话一出,那点笑意又消失了。
“我不想笑。”
“为啥?”
郑青山趴回膝盖。摘掉眼镜,把脸埋进围巾。那红随着呼吸起伏,像有颗心在外头缓缓地跳。
孙无仁掀开一角。看不见郑青山的脸,只能看到一点深灰的鬓角。
“山儿,”他用原声温柔地道,“走吧,回屋睡。”
“嗯。”郑青山嘴上答应,身子却半点不动。
“再不动弹,我可抱你了啊?”孙无仁蹲到他旁边,脑袋凑进盖头里,“像抱公主那么抱。”
郑青山迷瞪瞪地困惑着,抱公猪是怎么抱。为什么要抱公猪?
半梦半醒的思绪里,身子变得轻飘飘的。像趴上一只独角兽的背,一颠一颠往天上飞。彩虹慢悠悠地晃,霞光在云彩里淌。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兰花香。
“孙五仁。”
“嗯?”
“为什么都叫你...灰,灰...”
“我原来叫孙双辉。”
“孙双汇。”郑青山靠在他胸口,反复嚼着这个名字,“双汇...双汇...”
“是不是挺老土?”
“不土。火腿肠,比月饼强。”
“...以后对自己有点AC数,别喝这老些。”
“你那个朋友,一直倒。不喝,不给你面子了。”
“你不用给我面子。”孙无仁把他撂炕上,抖开炕梢的被褥,“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厚实的羊毛褥子,暄软的鹅绒被,都是他特意给郑青山备的。孙无仁不需要郑青山给自己面子,却处处考虑对方的面子。
之前郑青山半夜喊冷,让他惦记好几天。本想直接送床被,又怕人家硌应。毕竟送礼讲究个档次,基础用品容易伤人自尊。
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先拉这儿来了。哄他说是闲置被褥,顺道装走,再捎带上楼,估计他也不能多想。
正忙活着,又听郑青山在后头问:“为什么不当火腿肠了?没抓着公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