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无仁见他不高兴,凑上来拿肩膀撞他:“豆豆龙又急眼了?”
“往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孙无仁看不到他的表情,心里直发虚。挂着甜腻腻的假笑,略带尴尬地道:“啥意思嘛。嫌弃我给你当下联儿?”
郑青山偏过头看他。阳光的一点碎屑,溅在他冰片似的眼镜上,冷汪汪的。
还不等孙无仁看清那镜片后的眼神,他又迅速低回头去。 w?a?n?g?阯?F?a?B?u?页?ī????ū?w???n????0?????????????
“因为我这人轴。”他俩手在不织布兜子里搅着,像是跟里面的东西过不去。隔了好半晌,才若有若无地叹息,“什么都当真。”
第32章
过了正月十五,年味儿彻底消散,牛马全部归圈。
早上七点半,正是忙着上班的时候。各种轮子挤在路口,反复碾着地上的黑雪。
孙无仁站在二院门口,缩着脖子点烟。这实在不是个抽烟的好地方,点好几下才着。烟进到肺里,比空气暖和些。
从山里回来后,他就没睡过囫囵觉。他要的新年礼物,郑青山初二就补给他了。
一篮子鸡蛋。
要是就一篮子鸡蛋,他反倒高兴。可鸡蛋下,还压着个红包。封了三千块钱。
三千块,对孙老板来说是个小数。但对郑大夫而言,算得上巨款。
收了礼再给钱,还估摸着往多给,是一个笨拙又明确的答复。而以这个红包为界,郑青山开始有意后撤。拒了那套被褥,不回他消息。最扎心的是初六那天,他来二院找人。郑青山不仅叫他孙先生,还撂了句职业规定:医生得和患者家属保持距离。
这景儿整的,还不如指着他鼻子骂呢:没事别瞎撩次,花花母子。
有句话叫做‘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在暧昧阶段紧急撤退这种事,向来都是孙无仁干——害怕被嫌弃、抛弃。所以先行嫌弃、抛弃。与其等你伤害我,不如我先伤害你。
但和郑青山,他从没考虑过自己。不敢明追,是怕连朋友的名分都丢了,更怕给人家添堵。
虽说被人喜欢算件开心事儿。但前提是喜欢你这人挺优秀。或者至少,像个正常人。
风迎头兜来,大衣前襟上飘满烟灰。最后一口抽得特狠,滤嘴都发起烫。掏手机看了眼时间,扭头往院里走。
今天郑青山门诊,他打算在走廊里坐一会儿。隔着门板听听声,病号出去进来的,还能看到一两眼剪影。
周一早上,人不多。走廊稀拉拉坐着几个拿药的,都死气沉沉地折着。但诊室里那个,嗓门挺亮。听不清说啥,光觉着特兴奋。
忽然那声儿近了,几乎贴上门板:“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周五我来接你!”
孙无仁心里一激灵,噌地站起身。站得没着没落的,又往诊室蹭了两步。这时门开了,一个男的走出来。
留着两边铲的美式油头,眉尾螺旋上翘。眼睛习惯性瞪着,露出差不多整个瞳仁。气质侵略可怖,像头白额吊睛虎。
看到孙无仁的刹那,旋眉一挑:“巧啊,孙老板!”
屋里的郑青山闻声抬头。目光越过吕成礼的肩膀,毫无防备地撞进孙无仁眼里。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拾掇两下桌面,拎暖壶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