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就结不了了。空调好似加了档,厅里冷得像是要下雪。
“吕成礼。我郑青山,不稀罕你。至于张青山,也没稀罕过你。”郑青山把沾满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他嗓音发哑,还带着一点奇异的笑音,“他觉得自个儿贱,他的爱也贱。跟你骂的一样,孬种窝囊废。什么也不敢争,什么也不敢要。”
“但那个人。”郑青山抬起手,遥遥地指向舞台。光打上的他的腕骨,照出一条深色的疤,“那个你一口一个人妖,拼命要羞辱的人。是我攒了半辈子的力气,头一回伸手去够的。”
“所以他才是答案。”他把脸扭回去,灼灼地看向台上的人。既虔诚得像个信徒,又狂热得像个疯子,“三十三年了,我就对过这一道题。”
镜片后的黑眼仁,烫得像两粒烧透的煤。
那眼神烙在孙无仁身上,也烙在吕成礼脸上。烙得他那张人皮滋滋冒烟,露出底下青灰的泥胚。
原来一直觉得,张青山是炕头的破棉袄。就算被扔在旮旯,落了灰也跑不了。冷了拽过来一披,咋也带点热乎气儿。
现在才明白。原来那热乎气儿是人家自己发烧,从骨头里榨出来的虚汗。如今病好了,汗落了,自然就梆硬拔凉了。
可他哪能认呢?
认自己当了这么多年角儿,连个配都不是,顶多是人家炕头那碗放馊的药汤子。
“还我!”吕成礼扳过郑青山肩膀,挡住他的视线,“你把张青山还我!”
“你要不把他还给我,”他回手往舞台上一指,脸上肉都在跳,“我他妈整死那个人妖!”
那根手指还悬在半空,场子里已经有人动了。
“哎你谁啊?”声音从侧面插进来,一个胖子挺着胸脯挡住路,“保安队归我管。你凭啥命令他们?”
肖磊上下打量他两眼,视线落在他胸口铭牌上。嘴角似笑非笑,随后肩膀一顶,直接把他顶歪在沙发背上。
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对身后的人道:“过后跟你们老板说,这人留不得。”
23桌注意到了动静。绿豆眼边上的光头抢过话筒,声音又油又急,像是怕来不及:
“你装什么装啊?当初搁南方,你什么价自己不知道?五千块钱,鞋都能替人舔!”
场子里彻底没了笑,还传来一阵咋舌。
“差不多得了!”有人说,“孙老板给你面儿,你也要点脸!”
“我不用人妖给我面儿!”那光头站到沙发上,拼尽全力地要激怒孙无仁。但他的腿是抖的,声音也是抖的。站在酒灌的田埂里,像是被架起来的稻草人。
“哎我听说你全家精神病儿啊?你这变态,是不是根儿里带的?”
这话一出,孙无仁的笑彻底消失了。脸一点点下拉,眼神顺着鼻翼扎出来。
“听说你姐还是花疯啊?走哪儿脱哪儿...”
“住口!!!”一声怒吼从音乐里炸响。
孙无仁像是被雷劈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却一个音也发不出。只是抻直脖子,在那片朦胧的黑暗里找寻。
郑青山扶着还在眩晕的额头,扯起自己的不织布袋子,跌跌撞撞地往台阶下跑。
“不准走!”吕成礼从后抱住他,虎口卡着他的脖颈,“你今儿要消停地把戏看完,我就当你想明白了...”
郑青山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往前一坠。一层旧茧皮,生生从身上剥了下来。
他扶着额头,冲进黑暗的人群。像一片摇晃的树叶,要扑回熊熊燃烧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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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血了,”谁在喊,“有人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