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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病走两步 海苔卷 5116 字 19小时前

独怕你把我推出地狱,然后自己走了进去。

孙无仁这回不说话了。眼里兜着两泡泪,颤巍巍地晃。使劲抽着已经熄灭的烟,一口又一口。

沿着河岸的黑亮小路上,驶过来一辆墨绿的老爷车。

“哎你瞅这段小屁儿。”孙无仁说,“就开这绿王八壳,还不如骑个电瓶车。”

说罢他放下胳膊,拉着郑青山往桥头迎。

两人拉着手走。车灯一把把劈过来,把他们切成碎片又粘合。左边是淌血的街,右边是吞光的河。

郑青山看着孙无仁的背影。衬衫抖动着,像一匹黑鹤。一撒手,梦就要醒了。

为何人生总是阴差阳错。你厌的,比锅底的黑还难洗刷。而你爱的,像开春的头一茬雪花儿。

段立轩把车停到桥头,推开驾驶门下来。虎着脸看了孙无仁半晌,甩给他一个塑料兜。

孙无仁接住一看,是袋熏肉大饼。

“先垫一口。”段立轩咬着牙骂了句,“瞅你那脸吧,瘦得像他妈的骷髅。”

孙无仁剥开塑料袋,递到郑青山嘴边:“他家熏肉大饼老好吃了,驴肉的。”

郑青山摇头,孙无仁便自己吃起来。在雨里嚼着饼,拉开欧陆的后车门。

“去吧,上三院拍个片子。我处理下烂摊子。”说罢又对段立轩道,“东西我藏你那儿了。素斋佛龛后头。”

“可真他妈会藏,这辈子谁也别找着。”段立轩推着郑青山的后背,示意他上车,“走吧老郑。你就算跟他一起进去,不过就是往里添人。”

郑青山站在车前,不肯进去。雨越来越密,警笛越来越近。

“他现在一个人儿,还能算个一时冲动。”段立轩又劝,“你要硬要往里掺,就得升级成团伙作案。”

郑青山依旧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佝偻着脊背,拉着小辉的手。

眼瞅着警车越来越近,段立轩踢了孙无仁一脚:“你他妈倒是撒开啊!”

孙无仁的手指开始松动。先是那截残疾的小指,而后是无名指。郑青山忽然两只手都扑上来,紧紧攥住他。

那样蛮横的力气,像扯住要被风吹走的帐篷。

“小辉。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想再对你说两句话。”

“第一,钱没了不怕,我还能挣,咋都能挣。只要你人平安,就是最好的结果。”

“第二,最坏的结果。如果你进去了。我会辞职,去考监区医院。你在哪儿,我就想办法去哪儿。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后果。”

一辆重型卡车驶过,桥面颤巍着。人颤巍着。雨也颤巍着。

孙无仁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盯着两人交叠的手。终于,他把大饼的塑料袋挂腕上,缓缓伸进衬衫。

衬衫里穿着打底的白背心。靠着心口的地方,缝着一个朝里的暗袋。他从领口伸进去,夹出一个纸质杯垫。

月上桃花的杯垫,外面缠着好几层保鲜膜。

郑青山一看那杯垫,脸都白了——正是年三十那天,他亲手写给孙双辉的许愿卡。

那不是一张卡。那是已经被写死的以后。郑青山不动也不接,手攥得更紧,关节像是要顶破外头那层皮。

“我填上了。”孙无仁低声说着,把杯垫塞进他裤兜,“怎衣桑。你替我实现了它吧。”

说罢,他把手从郑青山的手里,一寸寸地抽出来。

雨更大了,顺着胳膊往下淌。流到交叠的手上,灌进两层皮之间的缝隙。

郑青山的手心越来越空,却还做着握紧的姿态,徒劳地要抓住春雪。可它该化还是化。凉丝丝地顺着指头缝,淌了个干干净净。

抽回的手,迅速握成拳。藏到身后,像是要掐死一个念。

留下的手,慢慢蜷起来。贴上心口,像是要按住一个洞。

都拧着,犟着。在自个儿的时辰里,奔着各自的‘对’,相互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