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团队很新很有活力,遇到一些大场面或者是业务太多时,也会求助严立深这个投资人出山,行行好替小的们撑个场面。
在很深很沉的夜他坐在阳台上独自小酌时会想到他,会想李庶寒现在在做什么,不当二少爷的话会不习惯吗,不,他不是会不习惯的人,他在农庄里捉鸡摸狗的样子,生动美好。他本就该如此。
是,怪就怪那天的太阳,怪那天李庶寒的头发被晒成灿烂的浅金色,然后这样一跳一跃地跑来,毫无防备地朝严立深笑了。怪什么好呢?都怪这些好了。
都怪这些好了。飞速运转的大脑程序终于成功读取了一切信息之后,信息源消失了。于是程序进入沉寂的宕机阶段。
没有输入之后输出反而多了起来,已经存储好的数据被翻来覆去地测算检验,得出了许多新鲜的结论。
严立深有许多想法,想给他买很多漂亮的闪亮的好东西,他华丽的脸配得上这许多,想给他买不同的衣服配饰,会在李庶寒问“你是不是做对不起我的事了”的时候告诉他,因为我想所以我买,因为合适所以我买,李庶寒不是什么亏欠才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李庶寒的本身就值得被认真对待。
还想什么呢,还想问问他想要什么,不想在A市就一起去一个风很多的地方,不想当张家二少爷就当李庶寒,喜欢养小鸡就养小鸡,喜欢养小狗就养小狗,喜欢亲吻就无理由地多亲亲,喜欢做爱就在温柔的晨曦笼罩下的落地窗旁边做,或者把车开到不高的山上,山上刮着暮风,可以吹着风看着星星做。
有时候他会更多地责怪自己,想了很多,都不敢做。
朦胧的纱雾,在风吹起的时候袅娜晃动,他们这样的关系在若有似无的隔档之中变得柔美可期,但他无法保证倘若揭开这层纱帘,他将会面对着什么。可与此同时,他又厌恶着这种看破不说破的推拉,因为同样的过程,秦淮用在他身上快有八年,他没有精力再去处理这样的关系。
于是他有时候也会更多地责怪李庶寒。
但是在看见被他折磨得筋疲力尽的李庶寒挤着脸颊肉睡在他的家里某个小小的角落里的时候,在艾草清香的水里摸到李庶寒微微蜷缩的脚指头的时候,在酒店里抱着他睡的时候,看见他因为生自己的气还困得要命不得不睡着了的模样,轻轻喊他一声“小寒”,他会在睡梦中迷糊地“嗯”一声的模样……在很多很短很短的瞬间,他都会放弃所有责怪的念想。
算了吧。
在机场的送站口,他攥紧了方向盘,攥得手心一阵阵发疼。算了吧。
不管怎么样,都,算了吧。
虽然每次玩完之后都是李庶寒收拾东西离开严立深的家,就连丢下一切离开A市的李庶寒也是这么干脆而无畏,所以真正窝囊地逃离的另有其人。
严立深在那天清晨把车开出机场,没有回家,张家不是李庶寒的家,所以他想要去李庶寒家待一待,却恍然意识到,李庶寒在A市没有家。
凌晨的菜市场像个尚未苏醒的双面透风的大防空洞,快要开市了,整个市场里都亮起了紫灯,严立深似乎是太累了在车上短暂地睡着了,然后他在一场紫色的梦境中醒来,看着在车前走过的佝偻老太,从左手边慢慢地走到右手边,这时候他才恍然大悟,意识到李庶寒确实已经走了。走到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他滑下车窗,手肘支在窗沿,另只手在车内储物柜的最底下掏出一包烟。从前是用来送人准备的,但他不爱应酬,用不上太多,所以烟还是饱满的一整包。
他抽出一根咬住,在车斗里哐啷翻了一阵,发现没有打火机。
他咬着那根点不着的烟,折起手肘压在车窗框上,下巴放在手心,早晨的风又湿又凉,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纷乱起来,他眯着眼,看很远处初升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