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枪的不到一秒钟的功夫,被悄无声息贴到身后的鬼影割开了喉咙、拧下了脑袋。
餐厅外的支援正在迅速赶来,简融分神瞥了一眼,蓦地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刚好打开后厨门的莱诺尔的身后,一把将随手抛出两枚烟雾弹的莱诺尔抱了起来。
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冲进餐厅内,三个人原地警戒,其他人则快步冲向摇摇晃晃的后厨门口。但几分钟后,多半数人又走了回来,其中一人对着为首的摇了摇头。
“Lost.”
就在这名士兵垂下脑袋、遗憾又愠怒地汇报时,一只磷翅透明的蝴蝶正停憩在吧台被砸得稀八烂的蜂蜜松饼上,伸出口器,吸得如痴如醉。
哪怕人类文明历经千年发展到现在,“夜晚”仍然是一个隐秘且危险的词汇,对于被围剿的逃亡人士来说,更该担惊受怕、草木皆兵。
莱诺尔摩挲着盖在腹部的柔软毯子,仰头看向宛若一个巨大的盖子般笼罩下来的教廷塔尖。
上面由历代大师执笔,多以白色与金色绘出许多天使与圣人慈悲布道的壁画,阳光洒下来时往往散发金色光芒。不过此时夜幕降临,只有斜角上小小的一扇四格窗透进微不足道的光亮,那些上帝的信徒陡然间成为撒旦的使者,在昏暗中扭动出栩栩如生的狰狞。
想必没人会猜到,被八方追捕的两名逃犯竟敢潜入地标性的大教堂、爬到最顶端宽大的横梁上过夜。
——而且,把床垫、毯子、枕头也统统扛到房梁上来什么的,这种操作确实是有点太超过了。
莱诺尔自然是惬意又享受,美滋滋地勾着嘴角,不过在他侧过身、看到抱着枪蜷缩在不远处弓腰驼背地坐着的简融的时候,好心情便到头了。
莱诺尔实在不记得自己纠正过多少次简融的睡姿,但这没脑子的死哨兵就是要和他作对。莱诺尔眯起眼睛,猛地收腿,脚腕处的锁链顿时绷成直线。
简融的手腕被扯动,转头向莱诺尔看过来。
莱诺尔哼了一声,勾了勾手指,简融却只是倾身向他稍稍靠近了几分,一双比今晚的夜色还深沉的黑眸定在了莱诺尔的脸上。
“我说,就不能睡个安稳觉吗?”莱诺尔拍了拍身侧的床垫,无比大度地将毯子掀开一角,万没想到简融如此胆大包天,不听话地对着他摇了摇头。
“周围有人,很危险。”简融的声音压得很低,他顿了顿,按了一下莱诺尔被镣铐锁着的脚踝,“你好好休息。”
“过来,别让我说第二次昂。”
“……”
莱诺尔态度坚决,不答应的话接下来百分百是作天作地的磨人,简融只好单手握枪爬上床垫。想到笑眯眯地伸出手、勾住简融的脖子,不由分说将简融的脑袋往毯子里面按。
横梁再宽也只是横梁,闹腾起来绝对会掉下去,简融不敢太逆着莱诺尔的意思,一边曲肘撑住上身,一边道:“莱诺尔,真的需要警戒……”
“昂昂昂昂昂。”莱诺尔不耐烦地打断简融的话、抬起另一只手来。
他倒是还戴着机械师送的白手套,食指在简融唇上点了点,继而挤入齿缝。
简融猜测着莱诺尔的意思,试探着轻轻发力咬合牙齿,莱诺尔抽出手,手腕在空中翻转,一道电光闪起,教堂的天顶被簌然照亮半瞬。
——房顶之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层又一层透明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