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过的土地是怎样的?
虽然表面上附着着一层灰烬,但是地里面却足够松软、温热。
灰烬是最好的养料,而地底被唤醒的生机,正等待着第一场春雨。
所以,这片土地心甘情愿被大火烧过。
这片土地不怕被火烧,已经在寒夜里被关押了太久了,都被冻僵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敞开自己一切的弱点,哪怕是最柔软的部分,就是为了迎接烈焰,任由那金红色的火探入最底层的冻层。
烧吧,烧尽那些经年的冰壳与荒芜……烧吧,在这极致的灼热中,就能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还“活着”。
火焰会在地底流转。
灰烬也会温柔地覆盖着,而冻层融化后的第一缕春意,正顺着烧开的裂隙,悄悄渗进来。
从此以后,这片土地再也不怕冷了。
因为曾被那样热烈地烧灼过,从此地心便藏着永远不灭的火种和誓言。
誓言……
颈间的羽链随呼吸起伏,尾羽的尖端轻扫过锁骨,带来细密的痒,但是纳坦谷完全不在意这点痒了,又或者说这点太过轻微的痒意,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只能看得见,只能感受得到桑烈。
雄虫金眸亮得惊人,像盯住猎物的猛禽,完全就是看猎物的表情。
但,这眼神反而让纳坦谷有一种被牢牢锚定的实在感,他可以感受得到桑烈对他的需求,这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桑烈的手扣在纳坦谷结实的大腿上。
力量,肌肉。
肌肉在大部分情况下代表着力量和战力,这是千辛万苦、血里来雨里去,练出来的,紧绷时如磐石坚硬,但是,如果能加以融化,也可以柔软得像成熟的果实。
桑烈微微抬过头,目光越过,看到了那串垂落的凤羽项链。
三根金红色的尾羽正悬在纳坦谷的颈间,晃动着,在好似黑色的山峦中间划出一道道流火般的残影。
羽毛末梢扫过,像火苗在烧黑土地,发出噼啪的声音。
那红色太艳了,像初生的朝阳,像桑烈体内奔腾不息的血脉。
在纳坦谷巧克力色的皮肤映衬下,这三簇火焰仿佛正在燃烧,要将这片土地烙印上永不磨灭的印记。
纳坦谷咬唇,艰难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口那晃动的金红项链上。
又湿又咸的汗水顺着他的下领滴落,恰好落在最中央那根羽毛的尖端,水珠在羽梢停留了一瞬,随即滚落,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
那一瞬,纳坦谷觉得自己也成了被点燃的柴薪。
从被羽毛轻触开始,那点细碎的痒意像火星溅落,沿着神经末梢一路灼烧,火势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血液在血管里沸腾,骨骼在高温下发烫。
最后,所有的火焰在胸腔深处轰然汇聚、炸开,将那颗沉寂了三十多年的心脏彻底点燃。
是什么感觉呢?
像是冻僵的旅人终于踏入温泉,在刺痛中苏醒,又像干涸的河床突遇山洪,被汹涌而来的暖流冲击得溃不成军。
心口那块总是麻木僵硬的地方,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柔软,柔软得像初春解冻的泥土,轻轻一按就能留下印记。
胸腔里不再空荡,而是被某种温热丰沛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那暖流太满,满得几乎要溢出来,顺着血脉流向指尖,涌向眼底,最终化作眼眶里一阵陌生的酸胀。
要落泪了吗?
爱,可真让人焦灼。
明明被阳光炙烤得滚烫,却依然渴求更多热意,在火焰中辗转,既想被彻底焚尽,又害怕真的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