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捡回之后,你没有开过口。”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予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南派斯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时,他已行至床边。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毫无迟疑地掀开了厚重的黑色床帐。
帐内的景象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与灯光下。
那是一个……或许只能称之为“残躯”的雌虫。
他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黑色短发,深蓝色的眼睛垂眸半睁着。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的苍白,可这具躯体依稀可辨的、曾经极度强健的肌肉轮廓何其触目惊心。
是的,那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无不昭示着这个雌虫失去四肢之前,曾是一位何等孔武有力的战士。
然而现在,一切都没了。
手臂自肩头以下,双腿自髋部以下,尽数消失。
切口处早已愈合,留下扭曲狰狞的疤痕,像是被蛮横撕扯掉的玩偶部件。
雌虫躺在那里,身躯因失去支撑而显得怪异且无助,像一条被剥净鳞片、剁去头尾、只余最肥厚中段的鱼,徒劳地躺在砧板上,早已失去挣扎的资格与力气。
利安诺林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暗流。
他将这个“东西”捡回来,初衷倒也不是怜悯。
南派斯莫名其妙暴毙,其名下诸多不堪的“收藏”需要处理——那些活的、死的玩具,仔细处理起来,连利安诺林都觉得有些反胃。
偏偏这件差事落在了他头上。
然后,利安诺林就在那堆很恶心的的垃圾里,看到了纳扎于,也是唯一的活物。
那时的纳扎于几乎已经是一具尚有温度的尸体,四肢尽失,像破布一样被吊在半空,周身污秽,景象不堪入目。
在虫族,失去四肢的个体,与废物无异。
纳扎于是哺育族。
这意味着成年后,他本可以自行产乳,南派斯那变态的癖好昭然若揭——他想要一个无法反抗、只能被动承受的“活体奶源”,一个彻底物化的玩具,所以才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剥夺了纳扎于的一切行动能力与尊严。
反正都是南派斯不要的垃圾。
利安诺林当时想:既然如此,不如废物利用。
于是,利安诺林将纳扎于捡了回来。
他生性本就淡漠,却意外地拥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
一点一点,清理那具残躯上干涸的血污与秽物,一丝不苟,处理那些早已愈合却依然狰狞的创口,日复一日,供给维持生命的药物与流食。
然而,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纳扎于始终如同彻底坏掉的偶人,不言不语,不动不响。
利安诺林甚至不确定,纳扎于的嗓子是否还能发出声音。
直到此刻。
“你的族群,”利安诺林在床边坐下,声音没什么起伏,“之前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怪病。”
一直如同死物般躺着的纳扎于,头颅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生锈般的滞涩感,转了过来。
他深蓝色的眼瞳第一次真正地对准了利安诺林的脸,里面空洞依旧,却似乎有极细微的东西被这句话撬动。
“……什么?” 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砂纸摩擦着破损的金属管,干涩、破碎,几乎不成调,却的的确确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利安诺林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说道:“现在,病已经治好了。”
纳扎于微微抬起了眼。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利安诺林第一次清晰地看到,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有了焦距后,显露出一种被苦难磨洗过的、近乎沉静的美丽。
如同最深的海沟,压抑着所有波澜,却自有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般的吸引力。
“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