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了头。
窗外是南境湛蓝却遥远的天空。
翅翼深处依旧传来阵阵隐痛,那毒药恶毒阴损,专为摧毁雌虫而制作。
它不仅侵蚀骨骼与肌理,更可怕的是,它会缓慢溶解神经,瓦解意志,最终将中者变成一具只余本能欲望、任人操控的痴虫玩物。
艾维因斯不愿意。
他绝不甘心沦为那样的玩物,哪怕要付出代价。
所以他暗中寻访了无数医师与祭司,服下种类繁杂、药性猛烈的药。
那些药物,有的有用,有的没用,是药三分毒,在强行压制毒性、修复受损神经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反噬着艾维因斯本就因毒伤而脆弱的身躯。
经年累月,艾维因斯的身体被这些虎狼之药彻底拖垮了。
曾经矫健如猎豹的身形变得清瘦伶仃,苍白的肌肤下淡青血管清晰可见,时常袭来的虚脱与低热如影随形。
他失去了大部分武力,那双曾翱翔天际的翅翼也变得沉重、迟滞,再也无法承载他飞离这黄金牢笼。
但至少,艾维因斯还请醒着,没有变成玩物。
他用健康与力量作为祭品,换回了头脑的清明与意志的独立。
这具病骨支离的躯壳,成了他坚守最后防线、保有完整自我的堡垒。
从那一刻起,艾维因斯无比清晰地知道:
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血脉相连的弟弟是递来毒药的帮凶,名义上的雄父是漠视罪恶的帮凶,所谓的兄长是施加暴行的元凶。
从此以后,他需要孤身在这豺狼环伺、规则森严的绝境里,用这具残破的病体与清醒的头脑,杀出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血路来。
后来,艾维因斯果真踏上了那条染血的逆反之途。
没有振臂一呼的同盟,没有光明正大的宣战,百般思虑耗费着艾维因斯所剩无几的精力。
这虫族本就千疮百孔。
为一点利益可以撕得头破血流。
那一夜,王宫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喊杀声、垂死的哀鸣取代了往日的骄奢淫逸。
艾维因斯披着沉重的甲胄,那重量几乎要压垮他单薄的身躯,他一步一步,踏过熟悉的宫殿回廊,脚下是温热的、黏稠的血泊。
他亲手斩下了父皇艾肯萨的头颅。
艾维因斯看也未看,抬脚,狠狠碾碎了那顶滚落在地、象征至高权柄的黄金王冠。
精美的宝石迸裂,旧权力崩塌,璀璨的金饰在血污中扭曲变形。
艾维因斯杀父还觉得不解恨,又亲手将长剑送入了兄长艾雷克的胸膛。
那个曾对他施加暴行、视他为玩物的雄虫,在剧痛中狰狞的面孔,与记忆中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重叠。
事实上,艾维因斯那段时间本身就生了一场不轻不重的感冒,咳喘几乎未曾停歇,冷汗混着血水浸透内衫,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着脏腑的隐痛。
可是,艾维因斯心情却很好,笑着看着艾雷克,直至对方咽下最后一口气。
当最后的抵抗平息,嘶喊归于死寂,艾维因斯独立于血泊与王座之间,长剑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浓重的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火焰噼啪声中,他抬眸望去。
曾象征着不可企及权力的王座,如今空荡荡地矗立在狼藉的大殿尽头,被跳跃的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金碧辉煌的装饰沾染了血污,显出一种诡异而凄厉的美。
他知道,那王座终于属于他了。
不是通过雄虫的认可,不是通过联姻的纽带,不是通过任何被允许的、属于雌虫的“正道”。
艾维因斯用自己的方式,用最暴烈、最不容置辩的方式,夺来了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