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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甜腻中混合着腐败的奇异气味。

它们扎根的土壤,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色泽,仿佛被鲜血反复浸透。

这就是以旦虫一族血肉为养料,滋生出的毒花。

每一朵,都像是族人死不瞑目的眼睛,又像是他们无声的诅咒与呐喊,在这片土地上,肆意绽放着死亡与怨恨的气息。

伊生站在花海边缘,眼中倒映着这片由同族生命浇灌出的恶之花。

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他取来早已准备好的容器,里面盛着滚烫的水。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腕,让鲜红的、属于旦虫最后血脉的血液,一滴滴、一股股,汇入那滚烫的水中。

血与水交融。

伊生安静地走向第一株毒花。

他没有任何犹豫,把手里的东西缓缓倾倒在妖异的花朵之上。

“滋啦——!”

那黑白的花朵接触到血水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蜷缩,颜色迅速变得灰败,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邪异的生命力。

扭曲的根茎也迅速枯萎、发黑,连同下方被污染的土壤一起,散发出最后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然后彻底失去了活性。

伊生动作不停,一株,又一株。

他提着不断加入自己鲜血的容器,沉默而坚定地行走在毒花丛中,如同执行一场孤独而神圣的净化仪式。

所过之处,妖花纷纷枯萎凋零,化作一滩滩冒着青烟的黑色秽物。

做完这一切,伊生心想:

他要让族虫离开离开这片浸满他们血泪与怨恨的土地,回归故土,长眠于祖先之地。

到了地下之后,伊生看着地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埋尸地,忍着巨大的悲痛,亲手将族虫们化作白骨的残骸,小心翼翼、一块块地挖掘出来。

运回故土之后,一一安葬,让旦虫终于得以入土为安,魂归故里。

随着最后一抔黄土落下,“旦虫”这个曾经鲜活、却因怀璧其罪而惨遭灭绝的族群,也将在官方记录与大多数虫族的认知中,彻底销声匿迹,只留下传说与警示。

故土之上,新起的坟茔连绵成片。

一块块粗糙的石碑无声矗立,上面没有名字——尸体早已混杂腐烂,难以分辨谁是谁。

只有一片沉默的碑林,诉说着一个族群无声的灭绝。

伊生独自跪在这片新立的墓碑丛中。

他没有落泪,泪水或许早已在漫长的逃亡与仇恨中流干。

他只是沉默地跪着,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几乎与那些墓碑融为一体。

旷野的风吹过,卷起尘与草,呜咽如泣。

这世间,谁的自由被无声榨取,化作他人享乐的资本?谁的痛苦被精心包装后,散发出昂贵的滋味?又是谁的血泪被标上天价,在不见光的市场上流通,价值不菲?世界如此残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道理,古今皆同,残酷而真实。

至少,真相被揭露,罪恶将被钉上耻辱柱,而活着的幸存者,将带着这份沉重的记忆,努力走向未来。

落日余晖将墓碑和伊生的身影染成一片暗金。

庄严而悲怆。

伊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至少他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惨案之后,仍然没有失去寻找幸福的能力。

仇恨是很容易毁灭一个灵魂的,但是伊生没有被毁灭。

他还有爱的能力,也还有被爱的能力。

仇恨曾是他的燃料,是他的铠甲,几乎要将伊生彻底吞噬、异化成只为复仇而活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