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在那双他既恨又求的眼眸之下,被那双手堂而皇之地握在掌中。
卡芙丽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粉眸死死瞪着阿奇麟,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体在毯子下剧烈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那从未被外人如此直接触碰的残端,正传来一阵阵陌生而尖锐的、混合了痛楚与难以言喻的战栗。
那只手并没有因为他的僵滞而松开。
阿奇麟甚至称得上专注。
他另一只手轻轻撩起了卡芙丽亚左腿空荡的裤管。
布料摩擦过残肢末端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然后,是右腿。
两截断肢,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彻底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左腿自脚踝处截断,愈合的疤痕像狰狞的蜈蚣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末端微微凸起,颜色暗沉。
右腿更短,只剩大腿残端,伤口面积更大,疤痕组织扭曲交错,边缘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那是被时间凝固的创伤,是卡芙丽亚用黑毯、长裤、以及所有尖锐姿态拼命掩盖的自卑。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卡芙丽亚的呼吸彻底停滞,身体在毯子的包裹下绷成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船顶的木板,粉眸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
羞耻、愤怒、恐惧……数不清的情绪,几乎崩溃,几乎难以呼吸,将卡芙丽亚从内到外彻底撕裂。
他突然间好像就这么放弃了,不再挣扎,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躺着,像一具被突然剖开所有防御的标本。
其实现在回想起之前的一切。
命运总是爱跟卡芙丽亚开玩笑,越想抓住什么,越会失去什么,越想得到什么,越永远得不到什么。
伤口暴露,他现在就如同一条被活生生剥去鳞片的蛇,这点丑陋的疤痕毫不费力的就可以将他拖回那个血肉模糊的炼狱——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不见底的虫巢。
四周是密密麻麻、或大或小的蛊虫,它们蠕动着、嘶鸣着,尖锐的口器扎进他的皮肉,一口一口,贪婪地啃噬。
卡芙丽亚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血肉被撕扯的声音,能闻到浓重的血腥与虫体分泌的酸腐气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咬紧牙关,在腥臭潮湿的泥地上拼命向前爬。
爬得何其狼狈,指甲断裂翻起,指尖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留下一道道混杂着血与泥的沟痕。
血,血,血。
恨,恨,恨。
第78章 第5章·虫巢
一条真正冷血的蛇,匍匐着、蠕动着,爬向了权力的源头。
永远都是这个回忆, 永远都忘不掉……黑漆漆的虫巢,密密麻麻的蛊虫。
黑暗寒冷,血腥腐臭。
……
当年。
数只体型较大的蛊虫死死咬住了卡芙丽亚早已伤痕累累的脚踝,更多的虫子蜂拥而上, 好比可怕的黑色的潮水, 将他刚刚爬出的那点距离瞬间吞噬。
卡芙丽亚被硬生生拖回黑暗的深渊, 徒留指尖在地上划出最后几道带血的痕迹。
不甘犹带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