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们的说法很一致,说那天晚上天色特别黑,没有月光,湖面起了薄雾,几个刺客水性极好,算准了时机从湖水里潜游靠近,趁守卫交接换岗的短暂空隙,神不知鬼不觉地攀上了船体侧面的装饰浮雕,绕开了主要巡逻路线,这才混入了上层区域。
听起来合情合理。
黑暗、迷雾、精准利用了交接的空白。
事实上,为了防止被摸清规律钻了空子,无面者的巡逻路线和交接时间从来都不是固定的,而是由当天负责总调度的虫族决定并传达。
目的就是为了杜绝这种算准时间的潜入。
阿奇麟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很快查到,刺杀发生当晚,负责调整并下达巡逻与交接指令的,正是乌希克——东部首席杀手,无面者的实际管理者之一,也是卡芙丽亚不久前才拉拢的合作者。
这似乎是个重要的线索。
然而,再往下查,却发现乌希克在布置完当晚的守卫安排后,就恰好接到了一个紧急的外派刺杀任务,目标在南境,路途不近。
乌希克他立刻动身离开了黄金船,有明确的出船记录。
一切都严丝合缝,看起来毫无破绽。
乌希克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守卫的疏漏似乎真的只是巧合和刺客的运气好。
可阿奇麟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深了。
因为最大的疑点,根本不在那几个恰好潜入的刺客身上,也不在恰好外出执行任务的乌希克身上。
疑点在于雪莱本身。
雪莱是谁?
是修真界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即便来到此界灵力受到压制,又身受内伤需要调养,他的实力也绝非寻常虫族可比。
放眼整个虫族世界,如果不考虑长时间的消耗战,能和雪莱一战的恐怕屈指可数。
那几个刺客实在是太弱了。
那么,到底是谁出的手?
是谁,对黄金船的守卫漏洞了如指掌,是谁,有动机,有可能,也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
阿奇麟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黄金船上那点属于卡芙丽亚房间的微光。
卡芙丽亚对黄金船的控制力,他对无面者的掌控,他与乌希克新建立的盟约关系,他对阿奇麟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还有那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冷酷心性。
这些碎片,在阿奇麟脑海中盘旋,与血心那不断回响的、充满恶意的低语死死地缠在一起。
“你明明知道卡芙丽亚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他到底会不会借机设局……”
“你应该,最清楚答案了……”
晚风呼啸,卷起河岸边的枯枝败叶,发出催眠般的声响。
阿奇麟缓缓收紧了握着血心的手。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沉默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而答案或许就藏在眼前这片华丽而危险的金色牢笼深处,藏在他最亲近、也最难以捉摸的枕边人心中。
河岸边的风更大了些,开始下雨了,不过一开始是小雨,但是渐渐的,原本零星飘落的雨丝渐渐变得细密,打在树叶和河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远处的黄金船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
阿奇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雨丝惊醒的同时,敏锐的听觉也捕捉到了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警惕起来,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神情变得严肃而戒备,迅速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身形单薄、穿着黑色无面者制服的虫族。
他们个子不高,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年纪,身量尚未完全长开,站在渐渐沥沥的小雨中,显得有些瑟缩。
脸上虽然戴着制式的纯黑面具,遮住了面容,但那双从面具眼孔中露出的眼睛,却不像大多数无面者那般冰冷死寂,反而透着怯生生和紧张,像两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
“阿奇麟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