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随意提在手中,目光看向对面严阵以待的阿劳。
阿劳显然也明白自己处境不妙,但眼中并无退缩,只有属于战士的凝重与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攻击,直接张开翅翼冲了过来,率先攻击基本上就是想要以快打快,抢占先机。
于是这一瞬间就缠斗起来。
雪莱打的并不费力,他看得出来,白角雌虫虽因消耗而显得有点疲态,但敏捷与悍勇犹在,挨上一拳是真的会很痛的,明明是偏瘦的模样,但是这拳头的力道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也能打的有来有回,看不出里面门道的雌虫,当然会觉得旗鼓相当,下面押了注的家伙喊得震天响,谁都不想自己的钱就那样输出去了。
赢,对雪莱而言确实不难。
只需一个提速,或是一记精准的重击,便可终结这场战斗。
就在雪莱旋身避过阿劳一记侧踢,借势调整姿态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擂台下方。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个一直扒着围栏的小虫崽的正面。
一对稚嫩的白角,毛茸茸的帽子下,小虫崽有一双清澈的绿色眼睛,因紧张而瞪得溜圆。
绿色的眼睛,稍微有点像乌希克,这颜色并不罕见,许多虫族都有绿眸。
但让雪莱心头一动的,是那孩子从额头斜跨至下颌的半张脸,几乎都被厚厚的渗透出暗红血渍的绷带严密包裹着。
那绷带边缘粗糙,显然处理得并不精细,甚至可能只是紧急的止血措施。
所以……这个白角雌虫如此拼命,甚至不顾车轮战的巨大风险,是为了带着受伤的孩子进入北部,寻求更好的医疗救治吗?
雪莱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擂台上的厮杀还在继续,阿劳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攻势却因体力不支而渐渐显露出破绽。
雪莱甚至能预判出他下一步的动作轨迹,一击,对方只要一个踉跄后,肋下将空门大开。
按照道理来说,那将是雪莱轻松取胜的节点。
然而,电光石火间,雪莱改变了主意。
就在阿劳因力竭而身形微晃、右肋暴露的刹那,雪莱非但没有趁势突进,反而脚下步伐一错,手中裹布长剑看似凌厉地迎上对方挥来的拳锋,却在接触的瞬间巧妙一引一卸。
“嘭!”
两股力道碰撞的闷响中,雪莱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向后猛退,如同被巨力推开一般,随即整个人便向后跃出了擂台,看起来就像是被打出去的一样。
出了擂台,胜负已定。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草!搞什么东西,不是说他很强的吗?”
“昨天是怎么赢的,今天就是怎么输的,输这么惨怎么好意思的,我靠!”
“老子的钱啊,老子的钱啊!”
……
许多押注在雪莱身上的赌徒发出懊恼的叫骂。
“……”
阿劳站在擂台中央,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胜利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看向台下的雪莱,眼神复杂,他又不傻,他当然知道自己被放水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放水?
雪莱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个小虫崽,孩子紧绷的小脸在看到雌父获胜后,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眨巴眨巴眼睛,又哭又笑的。
雪莱默默收回视线,从地上爬了起来,紧了紧怀中的剑,转身想要离开这喧嚣之地。
一场胜利,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但或许,对那对挣扎求存的父子而言,是一线生机。
他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