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去。那口气她憋得时间太长了,从走出派出所那一刻起。
可半夜,又醒了过来。
是被车外的声响吵醒的。
她擦掉了那层水膜,窗外,模模糊糊的,有一团黑影,越缩越小,是个人影,在跑远。
不久,陶京又爬了上来,见她醒了,有点惊讶,但他只是稍偏开了头,掩着,把脸藏进顶光下的阴影里,“没事,睡吧。”
他被她抓起来看,脸上带着伤,
“有人偷油,”无奈笑了一下,陶京垂了垂眼,他被抓得有点痛,但不敢躲,“但已经解决了。”
张铭雁盘腿坐着,陶京也窝在副驾,俩都只是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张铭雁不会说软话,也不懂安慰人。她甚至开口就想骂,骂他不好好吃饭,骂他不乖乖睡觉,骂他抽那么多的烟,骂他怎么敢让她那么操心——可她骂不出口,她知道他是最不想的。
她只是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随手挽了个髻。
“睡吧,”她拍了拍陶京的肩膀,“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呢。”
第二天,张铭雁在副驾一个喷嚏紧跟着一个喷嚏地打,可能是昨天开窗受了凉,也可能是好容易绷紧的弦终于可以卸下,她靠着椅背,恹恹的,太阳穴一跳又一跳,涨得发痛。
陶京不住回头,是在担忧,“要不算了,我们回去吧。”
张铭雁边拧鼻子边摇头,声音嗡嗡的,“不用,问题不大,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她不想陶京留遗憾。
况且,她走南闯北的,高海拔的地方也不是没去过,从没出过问题。
路上,也差点出过意外,
那年头,路况没那么好,路过一段弯多坡陡的窄道砂石路,迎面拐出的小摩托冲得又急又抖,陶京下意识的方向盘一偏,后轮打滑,车身直往后梭,卡停时车距崖边也就尺余距离,惊魂未定的张铭雁跳下车,指着早就跑没影的摩托车背影骂了老半天。直骂得缺氧眩晕,她倒退了两步,被陶京扶住,才发现自己手一直在抖,全是汗。扒开人手,她跑到一旁,是吐了半天。
没有立马走,就在车旁,他们并肩坐着。
已经快到了。
痛,头痛,嗡嗡在响,张铭雁在后怕,她没办法想没有她在副驾的时候,陶京是怎么一趟又一趟,一个人跑下来的。
他还活着,他可幸还活着。
她在后怕。
迷茫着,抱膝坐着,张铭雁把下巴埋在膝间,色达的天是空澈的蓝,大片大片的云白得有一种郁结之意,从崖上往下俯瞰,是半山重峦连绵的红房,她坐着,看陶京站在崖边,是在拍照。
这是哪里来着?一瞬间的茫然,她是真的找到他了吗?
痛。
货送到,一车木材,目的地是一所小学,陶京在帮着下货,张铭雁蹲在一旁休息。痛。头要裂开样的痛。接着是咳,要把肺吐出来程度的咳,边咳,边吐,吐出来的,是粉色的。
耳畔叫喊变得悠远,她躺着,眼前的人脸被拉长畸变,表情也是,被套上氧气罩,她下意识抓住了面前的人,她抓住了陶京,她要带他回家。
“我恨她,”莫奇的办公室里,张铭雁挟着烟的那只手抖得越来越狠,“我是真的恨她,”
“我弟弟本来是很好的,陶京是很好的,他以前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不应该是这样——”
近乎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