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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生微起身还礼,态度谦和:“先生过誉了。晚辈微末之见,不过有感于时艰,发乎本心罢了。当不起‘高论’二字。晚辈游学四方,并无固定师承,唯好读些杂书,观些世情。”

“公子过谦了。”崔东白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着太生微。

眼前这年轻人,虽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但气度沉凝,眉宇间那份从容与隐隐的威仪,绝非寻常游学士子所能拥有。

“观公子言行,心怀黎庶,志存高远,绝非池中之物。”崔东白捋须叹道,“如今神州板荡,豺狼当道,百姓倒悬。公子有济世之才,安民之志,实乃苍生之幸。老朽崔启明,字东白,清河人士,薄有虚名,忝为弘文馆待诏,因恶长安纷乱,托病辞官,携小徒返乡。今日得遇公子,实乃缘分。”

崔启明!清河崔氏!弘文馆待诏!

太生微心中了然。

难怪有如此气度!清河崔氏乃顶尖门阀,世代簪缨,清贵无比。

弘文馆待诏更是清要之职,非学问精深、德行高洁者不能胜任。

这位崔启明崔东白,显然是崔氏中秉持正统儒学、注重实务的清流代表。

他辞官归乡,完全是清流对长安乱局的抗议。

“原来是崔先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太生微再次行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敬意,“晚辈失敬。先生高风亮节,不慕权位,晚辈钦佩之至。”

崔启明摆摆手,示意太生微坐下,自己也回到座位,隔桌相望,目光依旧停留在太生微身上:“公子方才所言‘仁在力行’,深得吾心。然则,知行合一,谈何容易?如今乱世,豪强并起,视民如草芥;官吏贪墨,视国帑如私产;更有甚者,假借神异之名,行蛊惑人心、争权夺利之实!如近日长安血雨鸦灾,妖异频生,岂非正是礼崩乐坏、人心不古之明证?此等情势下,纵有仁心,又如何施展?纵欲力行,又向何处着力?”

他这番话,言辞恳切,直指时弊,更隐隐将矛头指向了长安那场震惊天下的“神迹”。

厅堂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隔桌相对的两人身上。

行商们屏住呼吸,连汤饼都忘了吃。

韩七则绷紧了神经,手悄然按向腰间暗藏的兵刃。

太生微迎上崔启明的目光,神色丝毫未变。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无波:

“先生所言,俱是实情。乱世之中,魑魅魍魉横行,仁义礼智信,皆被践踏于泥淖。然,正因礼崩乐坏,方显‘力行’之珍贵;正因妖异惑众,方需‘仁心’定乾坤。”

他放下茶杯,目光澄澈:“血雨鸦灾,天象示警也罢,妖异作祟也罢,其根源,非在天,而在人。在温室殿中溅落的血,在圜丘上僭越的野心!天象可怖,人心更可怖。然,人心虽可怖,亦可挽回。如何挽回?非靠虚无缥缈之祷祝,非靠装神弄鬼之异术,唯靠‘力行’二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力行屯田,使流民有食,则人心安,妖言自消其力;力行教化,使稚子知礼,则邪说自断其根;力行法度,使豪强敛迹,则公道自张;力行安民,使百姓无惧,则神鬼自远!此乃以‘力行’破‘妖异’,以‘实仁’正‘人心’之道!”

他目光转向崔启明,带着一种坦荡的真诚:“先生问,仁心向何处着力?力便着力于田垄之间,着力于庠序之内,着力于市井阡陌之中!着力于让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冤者得申,幼者得教!此等力行,纵在乱世,如萤火微光,然点点汇聚,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