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拟定的《统管玉牒》,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冠冕堂皇、沉痛忧国的大义语调,开始宣读:
“禀仙尊、宗主。天道不仁,降下倾覆之危。吾等身为正道魁首,理当挺身而出,匡扶大义。然,对抗天劫需浩瀚灵力,若如往昔般一盘散沙,必遭各个击破。故而,老朽等不才,拟定此‘聚灵新政’,恳请仙尊定夺。”
韩清晏连手指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念。”
青城派掌门咽了口唾沫,大声道:
“其一,自即日起,九州四海之灵脉,无论大小,皆收归浮云宗统一调度,由各派长老设‘督护司’代为管辖,严禁私自开采。
其二,修真界资源有限,为保抗天大计,需行‘配额之法’。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以及根骨低劣的外门弟子,平日里浪费天地灵气甚巨。当削减其八成修炼资源,以供大局。
其三,凡间诸国,亦当体恤仙长们抗天之苦心。当加征‘岁贡’,广修祭天塔,动员万民共克时艰,方能海晏河清,度此劫难!”
这番话音落下,大殿内鸦雀无声。
站在王座侧后方的景泊舟,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而王座上的韩清晏,终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发怒,反而极其愉悦地、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越空灵,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却让底下那群老狐狸们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毛骨悚然。
“好一个‘匡扶大义’,好一个‘共克时艰’。”
韩清晏坐直了身子,白皙的指尖在玄冰扶手上轻轻一点。
“嗡——”
那卷被青城掌门捧在手心的《统管玉牒》,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冻成了冰渣,“哗啦”一声碎裂在地。
青城掌门吓得双膝一软,猛地磕在地上:“仙……仙尊息怒!这……这皆是为了天下苍生啊!”
“苍生?”
韩清晏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眼神却冷得犹如九幽地狱。他站起身,赤足踏下王座的白玉台阶,一步步走到那群掌门面前。
“本仙君活了六百余年,听过最恶心的两个字,便是‘苍生’。”
韩清晏极其慵懒地垂下眼帘,看着这群抖如筛糠的伪君子,口中极其轻缓地吟咏出一段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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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半掩歌钟碎,长街瘦骨冻霜阶。膏粱之徒,安知鸿鹄?诸位掌门口口声声说着共赴时艰,可这‘时艰’,只怕是让底下的散修和凡人去赴;而这‘大义’,却是留给诸位在洞天福地里,继续安享太平的吧?”
他每说一句,那些掌门们的冷汗便往外冒出一层。
这种隐秘的政治算盘被当众无情撕开的感觉,让他们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韩清晏极其精准地戳穿了这些高层们的虚伪。
所谓的统一调度、配额之法,不过是他们借着“对抗天劫”的宏大叙事,光明正大地实行垄断与掠夺。他们削减底层散修的资源,压榨凡间的血汗,名为“共克时艰”,实则不过是为了保证他们这些上位者,在天塌下来的时候,依然能握有最多的筹码,继续过他们那高高在上的奢靡日子。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韩清晏极其恶劣地轻笑了一声,那双流转着暗金神芒的眼眸里,透着一种洞悉一切丑陋的冷酷。
“你们口口声声骂天界那些星君是吸血的寄生虫。可你们拟的这道法旨,和那些天上吃人的神仙,又有什么区别?”
韩清晏转过身,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