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议论不休的女孩也不羞怯,走上前来,形成严整的包围。
谢尔盖不害怕应付这类场面。他生长在农民家庭,但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起初,他在列宁格勒学了一年药学,又被推荐到莫斯科念社会学。大学学业结束以后,发掘他的军官把他带往北面,一个在地图上没有标注的位置。他本身有些木讷,不善言辞,间谍学校的培训令他能表演出一种谈吐不凡、风度翩翩的气质。他出色的外貌曾让教导员犹豫:姑娘们都爱慕他碧绿的眼睛,麦穗似的金发,胆大的会同他搭讪,但他总能得体的应对、从不逾矩,这让他在一众容易冲动的男青年中脱颖而出,转变了上级的看法。他的魅力总是叫人眼晕,包括这位年逾四十的妇人同她的雇员们。老板娘挤进那包围圈,自豪地对他说起在前线的儿子,那小伙子在古德里安的装甲师里担任炮手,驾驶三号坦克向东线进发。
“他圣诞前夕就会回来了!我的小约翰,希望他一切都好。”她这样期盼道,“敬健康。”
祝他永远埋在西伯利亚的冻土里,谢尔盖客气地敷衍着,在心里诅咒。他也敬了老板娘一杯,站起身来,向几位服务生点头致意,随后踱向角落里的牌桌。那里能看到大堂的全貌他身后的那两位军官原本在门前交谈,不知怎么决定就在这儿住下。他假装对桌面的装饰颇有兴趣,弯腰查看,双眼却打量起那两个问价的男人。在他们面前,老板娘变得胆怯而紧张,压低颤抖的声音,汇报似的让两人挑选房间和晚餐。
那两人穿着党卫队的黑制服、黑领章,凑近了低声交谈。谢尔盖只能通过唇语勉强读到他们的对话。在德国鬼子当中,他最看不起秘密警察。那高个子是个二级突击大队长,铁灰色眼睛,眉毛细长,不说话的时候抿着嘴唇,似笑非笑的,看起来冷漠而矜持。他对同伴吩咐了几句,兴致缺缺地环顾四周,摘下帽子,上楼去了。另一位的官衔比他稍低,年纪在二十五岁上下。上司甫一离开,他四下望望,就悠游自在起来。这小伙子在店里转了两圈,朝谢尔盖坐的角落走近了。
他长着一张典型的日耳曼面孔,消瘦的双颊,一双深蓝的眼睛,嘴唇红润,看起来远不如他的同伴冷酷,反而透出一股天真烂漫的气质,像个没毕业多久的大学生。在谢尔盖的注视下,他走到牌桌前,同女孩们赌了一局他出的价码不小,却不太走运。谢尔盖对他微笑了一下,试图疏解尴尬的氛围。而这个蓝眼睛的德国人靠在桌上,向所有人说了一句“C’est la vie.”,抱歉似的耸耸肩,装作毫不在意地走开了。
好一个装腔作势、腐化堕落的旧贵族,估计他在军事学校就学会赌钱了。谢尔盖的眼睛追着他。他本不该这么做,但对方没有发觉他的关注,朝书报架走去了。那年轻人强装出一副潇洒不羁的样子,实则在楼下徘徊,不愿上去,凭谢尔盖的经验,一眼便看出他暗藏心事。
正午时分,窗外起了大风,树影在窗上狰狞地摆动。那年轻人翻了几页书,百无聊赖地喝了两杯,在沙发上睡着了。谢尔盖在楼下又读了一刻钟报纸,见他没什么动静,自上楼去了。他的房间在二楼,窗口正对着大街,既可以看到人员进出,又可以听到楼梯间的动静,在必要的时候,窗户会成为他逃离的通道。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来检查行李时,看见那两位盖世太保官员从前门出去,沿着绿荫小路走向湖边。他看了看表。下午一点半的时候,两人回来了。谢尔盖没有听见楼梯间的脚步声,估计他们正在楼下用餐。
我要谨慎些,尽量别让他们注意到我,谢尔盖想。他还没有与接头的同志见面,不想起无端的风波。
然而第二天一早,他们三人在大堂里不期而遇了。谢尔盖有意早起,却适得其反,不得已同他们说上了话。谁会在六点钟起床呢?尤其是在假期当中,至少在意大利的海滩上,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德国人。两人看见他胸前闪闪发光的战伤奖章,言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