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敌人,谢尔盖还挺赞赏那种知错就改的精神。我自然不能回到军队中去,谢尔盖暗想,现在正是安德烈亚斯对他心怀愧疚的时候,他需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我不介意留在安全局。”谢尔盖假装为难地说,“但我一直在思考,我们之间究竟该怎么继续?你不该那样对待我,我很想说我仍然喜欢你,可是,你太让我伤心了。”
安德烈亚斯张了张嘴,艰难地试图夺回谈话的方向盘:“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不该怀疑你。你一直对我很好,从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
他大约没给几个人道过歉,更没承认过自己受到的优待,这些话像从胃里挤出来似的。谢尔盖本希望安德烈亚斯顺着话题问下去,直到他自然而然地说出留下的决定。他却直接认错了。谢尔盖认为,道歉与谅解就应该十分干脆,像掰断一根冻硬的树枝。可他在这一刻犹豫了。
我只能原谅他对我犯下的错误,谢尔盖心想,他的罪孽可远比辜负某一颗心多得多。
安德烈亚斯没有再说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一本小说,放在谢尔盖的床头。
“我不知道你喜欢读什么。医生说你还得再住一周。现在没什么好的小说,戏剧也一般。我不知道该给你带些什么可读的东西。”
“我什么都可以读。说实话,我对文学的兴趣很一般。我读报纸。”
“那么戏剧呢,你会去看戏吗?在我十岁左右的时候,我父母会带我去,去自由人民剧院或者席勒剧院。父亲忙着交际,母亲就揽住我。我们坐在包厢里。对我来说围栏太高了,舞台有一半是被遮住的,但我不能抱怨,只能学大人傻傻地坐着,一言不发。有时候戏剧没什么意思,我就等着在散场的时候看人。那时候,大家比现在爱美得多。女人穿着亮色的长裙,在背后裁开长长的口子;剧作家和出版商在包厢里喝香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如果剧作成功,他们会醉醺醺地到大街上庆祝。”
“不,我也不常看戏。我是个普通人,安德烈亚斯,贫穷得不能再贫穷。在我成年以前,我几乎没怎么进过剧院。”
“那么你怎么……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你怎么认识这个世界呢?”
“读书,劳动,还有生活经验。世界上的知识不只有戏剧和文学。”
“是的。”安德烈亚斯小声嘟囔,“戏剧和文学是不长久的东西。它们和我们的时代一点儿也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