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像“炮弹休克”似的发作以后,他们很少说话,有意地躲避着彼此。在周末夜里,安德烈亚斯终于找到了酒精,把自己灌了个烂醉。有关审判的念头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我至少要知道这一切是对是错,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可是谁才有资格判断我、评价我……
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驱使他来到谢尔盖的卧室门前。只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他眩晕地想。
下一秒,浅黄的灯光扑在他的脸上,让他觉得无比羞惭。一切都难以启齿了,对更高的公正的需求忽然变得滑稽可笑、无关紧要了。他的心里有很多逻辑织成的网络,可每当他看到谢尔盖的身影,精美的架构就被他抛在了脑后。仿佛一片纱帘撤下,他那不堪重负、苟延残喘的心灵变得赤裸,让他羞耻又难堪,那中间只剩下一个愚笨的、俗套的问题:他是不是也对我抱有同样的感情?
谢尔盖吃惊地望着他:“你又想要做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就谈一会儿……十分钟,或者半个钟头……”
谢尔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安德烈亚斯好像醒了酒,重新恢复了沉默。就在谢尔盖关上房门的刹那,他却扑向他,在他的下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谢尔盖完全惊呆了。他痛得嘶嘶吸气,一道热流从下巴正中穿过,鲜血滴在他的衬衫领口。在离他不超过一米的位置,安德烈亚斯染血的嘴唇扭曲地微笑着,胸膛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我喜欢你,我想要爱你,我想要吻你。现在,现在,你能把我怎么样?说呀,你要怎么审判我,我允许你……你给我一个痛快的判决!这样不好吗?”
所有的屈辱一下冲进谢尔盖的脑海,仇恨一股脑充满了他的胸膛。谢尔盖对准他的肋骨,用尽全身力气揍了一拳。安德烈亚斯捂着伤处弯下腰。他痛得嘴唇发抖,却没有喊叫,也没有还手。这并不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但凡他示弱、解释或者恳求,谢尔盖都会放过他的。可安德烈亚斯深吸一口气,扶着衣橱站直了,双眼如电地看向他。那道闪电抽中了树冠,让谢尔盖的胸膛里又烧起一把火。他的耳边充满了大地崩裂的轰鸣,额头上的血管随着心脏汩汩跳动,把粘稠的血推向大脑:我以为他变得不同了,可在他的内心深处,仍旧像之前那样看待一切!
“你怎么敢对我说这样的话?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你有什么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