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孩子们都经历过的战争。她的德文成绩很好,但是父母不愿出钱让她读文理学校,希望她找个当兵的早日结婚。二十世纪初不是个会供养女孩儿读高中和大学的时代。她为此委屈了一阵子,找了个形貌端正的小伙子,很快步入了婚姻。在婚礼当年,她的父亲失业了,谁也不知道这是一场大萧条的前奏。两个家庭都为这场有先见之明的婚姻感到庆幸:母亲认为她攀上了高枝,丈夫则认为她完全落入了自己的掌心。她对婚礼感觉一般,更谈不上什么爱情在新婚之夜,新郎的举止非常粗暴,她因疼痛哭了两个小时。她认为这是贞洁的证明,怀着献祭似的态度忍受了。她不知道这是婚姻萧条的前奏,正如同大规模通货膨胀到来以前一个工人的下岗。在充满忍耐的家庭生活中,丽娜靠一两个瞬间活着,在施普雷河边散步就是其中之一。
每当一家人在树荫下漫步时,阳光洒落,河道里传来赛艇的欢声笑语。少见的温馨氛围让她迷醉。她听到人们在暗中议论,说她嫁了一个好丈夫,虽然流言同事实毫无关系,竟教她感到与有荣焉。她知道这难得的休闲时间同她本人也毫无关系,没人觉得她还配得上春天的远足,包括她自己。这一切是为了让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接触新鲜空气,据说这样男孩们会长得更健壮。今天,施普雷河碧绿的河水和两岸拱门似的树木都随着秋天的离去而枯萎了,河道缩窄,露出一片深黑的河床,难以想象夏日赛艇时水流丰沛的景象。
她在河边点了一支烟,不小心把火柴盒掉到了淤泥当中。有个好心的年轻警察替她捡了起来:“夫人,天太冷了,您不该在这时候出来……过不了多久,岸边就要结冰了。”
她低声对这个年轻人道谢,把火柴放回大衣的口袋:“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总想跟过来看看。”
“我们完全理解您。”年轻的警察小声说道,“毕竟您是母亲。但如果一个礼拜以后,河水结冰,或许……”
“我完全明白。”丽娜吸了一口烟,低声对他说道:“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工作。”
“请您回车上去吧,这儿太冷了。我们会尽力的。”
丽娜摇摇头,吐出一口烟雾。那年轻人有些忐忑,看着她忧愁的面容:“我们很抱歉,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