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弄懂那台机器,一定念过书。”
“我没能继续读下去。我想念大学,但纳粹不给女孩受教育的机会。”
“我明白。我有一个女儿在汉堡。去年轰炸的时候,我让母女俩跑得离港口远些,他俩躲去了乡下亲戚家,算逃过一劫。等她长大了,我可不希望她在码头上工作,至少不能一天干十四个小时,年纪轻轻就得上腰腿病。可我们夫妻俩都没文化,满身机油味儿,我们教不了她。她只有去上学才能做别的。”
“等战争结束以后,会有这一天的。我们会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到时候人人都可以受教育,不论男女老少。”
“苏联人,英国人和美国人会允许吗?”保罗低声说道,“等战争结束了,最好是苏联……否则,工人还是过一样的日子。我也认识几个跑去苏联的德国人。他们以前在工会里,在纳粹上台之前,他们丢下家当跑了谁都知道希特勒不会放过他们。可是他们去俄国以后,直到现在也毫无消息,是活着,还是死了,没人知道。我在心里总觉得,斯大林、还有俄国人还是对我们心有成见……现在只会更糟糕,德国人是侵略者,大家都知道……”
“不会这样的。要消灭的是法西斯,又不是德国人。我们讲国际主义无产阶级没有国家。就是说,德国人、苏联人或者其他国家的人,只要你是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不压迫别人,这都是一样的。”
“你说得好呀。可是,咱们讲……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对,国际主义。咱们讲国际主义,我看大概率美国人、英国人可不打算讲国际主义,这不就不公平了……所以俄国人,俄国人要是不肯吃亏,估计也就会跟他们一样。到时候,咱们可怎么办?”
克劳迪娅沉默了。保罗朴素的洞察让她佩服,也让她担忧。她拿起表来,离九点还有半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