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全新的故事。
这一场波折让他迟到了。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安德烈亚斯坐在床头,把假证件塞进公文包里时,盖世太保的官员们尚在盘问其他病人。因为调换床位,他获得了完成计划的时间。他端详着谢尔盖苍白的脸,洋洋得意:他永远不会知道我今天多么狼狈他只会想,我准备得很周全,一切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整个下午,他也没和谢尔盖说上一句话。他有点失落,但更多还是飘飘然:在生死之间行走的游戏让他振奋。一想到在现有的生活之下,存在另一层面貌、另一种爱,他就像原本空转的齿轮接入了传导链条,他的痛苦与焦灼不再是无用功。一年前他丢失了那一层生命,可现在,它以更凶猛、更难以预料的形式回到了他身边。藏匿一个苏联间谍远比藏匿地下恋情危险得多。
让他在我身边待一会儿,我也在他身边待一会儿,这是给我自己最后的奖励。安德烈亚斯要求自己:等他能说话了,别问那些爱与不爱的傻问题。过去的一年多里,这件事一直折磨他,就像骨折处的隐痛。
他不停做梦,一些梦让他不愿醒来。梦的结尾永远是那双绿色的眼睛,温柔地、爱怜地、眷恋地注视他。那是谁呢?是不是又一个想要毁灭他的人?就像每个声称爱他的人那样。可他为什么要试着修复他?毁灭他并不需要先给他很多甜头,至少从某一个时刻起,对“凯里安”来说,无论是在肉体上或者精神上,那都轻而易举。又或者他想挽救他,最终失望而归,一个刽子手,不配得到什么爱……又或者更糟凯里安只是一个过分敬业的情报窃取者,一切环绕他的表演,本质都与他无关。这些想法让他屡次起了自杀的念头。他借着伤病,写了一份语气不情不愿的辞职报告,就此离开了秘密警察系统。两周以后,他把手枪从自己的住所清理出去,锁在郊区大宅的保险柜里他不愿踏足那里,也不愿和父亲、继母说话,他试着让仇恨挡在他和死亡之间。
果然,他的父亲和继母继续着二人世界,对他的事故无动于衷。而在他们之间,无论用怎样的亲密扮演掩饰,一种焦躁浮现了。他的父亲还没有得到合适的继承人。而他的小妹妹,她被全权委托给了保姆,就像他曾经被委托给负责矫正治疗的骗子他的父亲把社会服务看做簸箕,他愿意付出一点儿金钱,把不合心意的子女统统扫进去。他离开时格雷塔还在睡觉。私下里,他给保姆塞了钱,以及几张能够领到肉食罐头的配给券。下楼时,他又听到雷奥妮尖叫似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