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试镜完,他们没有当场表态,只是让沈夏夜回去等通知。
这一等,就是漫长的拉锯。陈霆钧的严苛名不虚传,沈夏夜前前后后一共被叫去试镜了五次,对手已经从最开始的3000多人缩减为不到8个,到跨了年《心证》拍到杀青的最后一场戏,他还是没敲定最后的人选。
最后一场戏,是陈则鸣和顾知远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联手将幕后黑手逼入绝境,在一处废弃医院展开最终对决的场景。剧本要求激烈、血腥,带着悲壮的宿命感。
打戏拍得异常费力,拳拳到肉的近身搏斗,器械交锋的火花四溅,还有情绪层层递进的爆发,每一条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和心力。来来回回磨了七八条,汗水、尘土、还有为了逼真效果而喷洒的道具血浆混在一起,糊了满身满脸。
当导演终于喊出那声“过!”,宣布顾知远力竭倒在血泊中,镜头缓缓拉远的画面定格时,沈夏夜几乎是瞬间脱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围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和工作人员的祝贺,庆祝《心证》终于顺利杀青。喧闹声浪涌来,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朦朦胧胧听不真切。沈夏夜目光涣散地望着头顶上方那几盏为了打光而格外刺眼的照明灯,白光灼得他眼睛发酸,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浆和汗水滑进鬓角。
精疲力竭的感觉铺天盖地,身体是累的,心里却有种奇异的空茫。沈夏夜迟迟不愿意起来,直到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上方,挡住了那片刺眼的白光。
是关海潮,他脸上也还带着未擦净的血污和汗水,朝他伸出手,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有工作人员递来湿毛巾和干净的衣物。沈夏夜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又摘下鼻梁上那副为了塑造顾知远斯文冷静形象而一直戴着的、此刻镜片上沾满了暗红色道具血浆的平光眼镜。他用毛巾一角仔细擦拭着镜片,直到它们重新变得清晰透亮。
擦干净后,他捏着眼镜腿习惯性地想要重新戴上,动作却忽然顿在半空。
他已经杀青,这副眼镜,以后都不必再戴了。
陈则鸣和顾知远的故事已经有了一个算得上圆满的结局,而他和关海潮的故事还在继续,不知会走向怎样的未来。
工作人员适时地送上庆祝杀青的鲜花,导演红光满面,和其他主创、演员们一起,将沈夏夜和关海潮簇拥在中间。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闪光灯映着一张张笑脸,记录下这历时数月的艰苦拍摄最终圆满落幕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