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听得见,心也感受得到,他知道关海潮绝不会轻松。
可直到此刻亲眼看到,沈夏夜才真切地意识到,关海潮到底付出了多少。那张总是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上,两颊明显地凹陷了下去,眼睛里更是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长时间睡眠不足加上精神高度紧绷的结果。虽然他竭力在沈夏夜面前维持着平静和温柔,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担忧,还是从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和状态中泄露了出来。
沈夏夜看着,心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激和愧疚。
“辛苦你了……”
关海潮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将坐在床边的沈夏夜紧紧、紧紧地搂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用力,仿佛要将这些天所有的担忧、恐惧、后怕,以及此刻失而复得般的狂喜和庆幸,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怀里的人。他想说太好了,你终于又能看见了,想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强行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情绪就会决堤,会在沈夏夜面前失控地掉下泪来。
他不想在沈夏夜面前露出一点软弱的样子,不想加深他的自责和亏欠,所以他只是咬着牙,将怀里单薄的人抱得更用力。
两个人紧紧相拥着,彼此俱像是死过一回。
虽然陈霆钧明确表态可以一直等,但沈夏夜还是在术后第三周就主动提出了返回剧组。毕竟因为这场意外,整个项目已经耽搁了太久,他不想让所有人的努力因为他而无限期悬置。
也就是这时候,沈夏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似乎少了点什么:“小海宇呢?我好像手术完之后就再没看到他。”
关海潮正让沈夏夜躺在自己腿上,给他滴完了眼药水,闻言动作如常按压着他内眼角的泪囊区帮助药物吸收:“他以后都不跟着我了。”
“啊?” 沈夏夜有些意外, 下意识想睁眼,却被关海潮另一只手轻轻覆住了眼皮,“别动,药水还没吸收好。” 他只好继续闭着眼又问:“怎么回事,他惹你生气了?” 虽然看不见,但沈夏夜能感觉到头顶上方关海潮的呼吸似乎有片刻的凝滞。
等到药水终于被吸收,沈夏夜才慢慢地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重新适应光线。他抓住了关海潮放在他脸侧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一提到他,你看起来有点难过。”
“我确实不好受,但必须这么做。”关海潮说,“他已经二十四岁了,早就应该离开我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从前是我太优柔寡断,总觉得他还小,狠不下心让他走。现在当断则断,对我俩来说都还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