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河又一直讲下去,讲到李舒、讲到小史官,空明这时候的表情才有了一点变化。
“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空明随手掸了一点水在地上,是一个完美的圆圈,“解决太一的希望,也许真的在他们身上。”
“这也不算稀奇,”魏河想了想,“之前服虔的计划就是将四圣的香火通通收为己有,断了太一的香火,也许还有得一争。”
“嗯,”空明淡淡道,“大不了一起死了。活太久也无甚趣味。”
“那你呢?”魏河问,“就这样和伊思尔……了此余生?”
“我的余生很短,”空明微微笑起来,“她的时间还长,她会忘了我的。”
魏河感觉心里发堵:“你是不是早就想放弃神格了?陈闻先只是一个契机。”
空明点点头:“左不过是那样。拜佛的时候是这样,成了佛也还是这样;血肉之身的时候是这样,泥塑金身还是这样。听他们一遍一遍地拜,听多了,也就是这样。”
魏河被这样那样地绕迷糊了,直接问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你直接说,成不成仙、有没有白玉京,其实都一样?”
“那我们一生追求成仙是为何啊?”
空明看着他:“对于我来说一样,对于你,应该不一样吧。”
“我?”魏河诧异道,“我有什么不一样,只会练剑而已,再普通不过了。也没有你们这样天天这样那样的脑子。”
空明笑笑,没有反驳魏河天纵奇才,少年时一剑霜寒十四州,明明有大把建功立业的机会,却离了人群,一心在苦寒洞里练剑。升了仙也照样不把世俗挂在心上,无名无姓的小神仙就敢去单枪匹马去挑战太一。
死了就死了,于剑道而言,没什么不能放弃的。
遇到宣城之前,他真的像他的剑一样光可鉴人、琉璃通透。
可宣城出现了,在最大的骗局被识破后,在最黑暗的深渊下,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的魏河,开始变了。
他变得复杂、犹豫、心事重重,刚带着宣城的那几年,完全是在养孩子。但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宣城叛逆、不听话,到处惹是生非,还对着每一个靠近魏河的人龇牙咧嘴。
为了生计他也重拾老本行,可他的剑没有那么快了,出鞘时寒光映出他纯黑色的双眼,竟然有了一丝不忍。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有时候他做完活儿回来,会给宣城带一些喷香但没营养的好吃的,他把剑背在身后,也把一整片浓金的晚霞背在身后。峥嵘赤云西,日脚下平地。柴门鸟雀噪,归客千里至。
不怪宣城日后迷恋他的慈悲,只这一幕就让他浑身燥热难耐,石头也硬是通了七情六欲。
“你不一样的,”空明又肯定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