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摘下来,十分钟内你要是没睡着,我就回客厅去了。”
“小白……”倪东蔚像个大号洋娃娃一样直挺挺地躺着,盲人摸象般从白夏的大腿摸到腰,又顺着胳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给我读会儿书吧,读点我听不懂的,催眠的。”
“好。”白夏将正在看的英文放到一边——倪东蔚的英文比他好——拿起一本微观经济学。
“风险指不仅知道各种可能发生的结果,而且还了解各种结果发生的概率。通常情况下,某一事件的风险程度大小会以实际结果与人们对该结果的期望值之间的离差来度量……”
读到第二章 风险理论时,倪东蔚的手渐渐松了力道。白夏放轻声音读完这一小节,才放下书,轻轻将那只手放到枕边,拉高被子盖住他肩膀。
倪东蔚五官的混血感和强大的气场主要源于他那深邃眉眼,此刻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尖和天生带笑的嘴唇,整个人看起来竟然如此柔软。
白夏蹲在床边,静静凝视了他一会儿。
他一直觉得倪东蔚是个很矛盾的人,明明有着极致的阳刚霸气,却又有特别的百转柔肠。
他光芒万丈,可以用一把吉他点燃全场,也可以在一棵树下一站就是一个钟头,着迷地倾听树叶脱落那一刻的声响。
他为人仗义,不拘小节,豁达坦荡,却又心思细腻,情感丰富,羞涩多情。他可以冲破风雪跨越上千公里奔赴而来,也会因为发现了一片完整的雪花而欣喜不已。
很多时候白夏理解不了倪东蔚那丰沛的精神世界,那些突如其来的感动,那些莫名其妙的悲伤……包括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爱与付出。
最后只能归结为一句——倪东蔚是天生的艺术家。
白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在这个艺术园生活了两年,他着实见了不少郁郁不得志的搞艺术的人。这里每天都在办新的展览,每天都有人雄心壮志地来,满怀忧伤地离开。
白夏越发觉得,艺术其实是一门生意。但他不会和倪东蔚说这样的话,艺术可以是一门生意,但艺术家不可以。
最起码,倪东蔚不可以。
倪东蔚应该永远高洁,永远天真,永远活在象牙塔,永远传奇而伟大。
白夏收回思绪,起身坐回折叠桌前,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英文单词上。
秋夜风大,海浪拍着沙滩,与倪东蔚绵长而安稳的呼吸声交相呼应。
白夏发现这样的白噪音比绝对的安静更能令人沉下心,一个小时下来,居然比之前多背了三分之一的单词。
…
重复而规律的日子总是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秋去冬来,当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时,白夏终于要奔赴考场了。
倪东蔚特地起了个大早出去买了早饭,回来时跺了跺鞋底的雪说:“降温了,风还挺大的,戴个围脖吧!”
“好。”白夏正在洗脸,随口说:“都放衣柜最下面那个蓝色的整理箱里了。”
倪东蔚蹲下身,从简易衣柜底下拖出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冬天的小物件,他找出当初自己送给白夏的羊绒三件套,又在下面看到了那条李薇薇织给他的蓝色流苏围巾。
居然还留着呢……
倪东蔚站起来,用脚将整理箱怼了回去。
吃过早饭,出门前,倪东蔚给白夏扣上帽子,围脖绕了两圈遮住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