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后也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等着对方开腔。那头语速很快,梁叙之听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巷口那点光,全程没吭声,只在末了回了句“知道了”,就按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酒店地库,他没急着下车,坐了几秒,扫了一圈后视镜,确定没人跟着后,这才推门。
车库夜里阴凉。他边走边想,那车里的人究竟是谁。跟着方国海这些年,明的暗的得罪了不少,方国海早年那些不上不下的买卖,更是埋了一地雷,但这么死跟着、还跟得这么招摇的还真是头一回。
麻烦这东西,躲是躲不掉的,它今天没跟上,明天也会换张脸找上门。
只是眼下顾不了这么多。进了酒店,穿过大堂,电梯直上顶层,走廊尽头站着个保镖,生面孔,见他来了,老远就哈了哈腰。
梁叙之脚步没停,心里却咯噔一下——又换人了。
推开套房门,音浪混着烟酒气撞了一脸。一片喧嚣中,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晃着酒杯扭动,混杂着几个妆容浓艳的男孩。沙发上、地毯上,东倒西歪的年轻身体醉醺醺地笑闹,甚至都没人注意到门开了。
梁叙之站在门口,往主卧瞟了一眼,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方悦可躺在一个短发女孩怀里,一动不动。
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几步上前推开门。床上的短发女孩吓了一跳,赶紧扯了扯衣服,瞪他:“谁啊你?”
他没搭理,目光始终定在方悦可脸上,直到看见她皱眉动了动,才松了一口气——没死就行。
梁叙之转身回客厅,走到音响那儿,弯腰直接把插头拔了。
音乐戛然而止。热闹像是被掐了脖子,静了两秒,一屋子人都扭过头来看他。
“派对结束了,各位请回吧。”梁叙之说,声音不高不低的。
话音刚落,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哧哧地笑起来。一个女孩大着舌头喊:“大叔,您哪位啊?”
他没接话,走到大门边,把门彻底拉开。
“最后一遍,”他手扶着门框,视线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拿上东西,走人。”
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多坐着没动,等着看戏。一个穿露脐装的男孩端着酒杯晃过来,手指头往梁叙之西装上蹭,身子也贴上来。
“帅哥,”他颇为娇嗔地叫了一声,手已经快要抚上脖子,“别告诉我……你是警察?”
“不是,”梁叙之垂眼看他,任由那只手滑向自己颈侧,“但也可以是。”
他举起手机,屏幕亮着——110已拨好,只差按下通话键。
空气瞬间僵了。有人反应过来,慌忙找衣服穿鞋。贴着他的男孩手一缩,嗤笑靠上门框:“吓唬谁呢?当我们三岁小孩啊?”
梁叙之偏过头,把他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慢慢看了一遍,很淡地笑了笑:“你不是么?”
男孩表情一僵,话噎在喉咙里。而那边,人已经三三两两往门口挤了,窸窸窣窣。
梁叙之往边上让了半步,看着他们鱼贯而出,屋子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股散不掉的烟酒味。
“啊——”男孩忽然拖长声音,手指点点太阳穴,装模作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