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之抬起头,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那这鸡蛋是谁买的?”
纪隋野不吭声了,因为鸡蛋是秦一鸣买的。
他不说,梁叙之也没再问,低下头,勺子在碗里搅了一圈,继续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米饭。
纪隋野坐在对面,一颗心悬着,直到梁叙之把整盘炒饭吃得干干净净,才连忙端起空盘子,借着刷碗的由头赶紧从餐桌边逃开。
直觉告诉他,梁叙之的脸色又不对了。这让他无可避免地想起梁叙之昨晚骂他的话——脏,恶心。那些词像便利贴般轻飘飘地贴在他身上,但又恰恰因为每个字都是事实,所以哪怕仅有微弱的黏着力,也是他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的枷锁。
只是他不明白,既然梁叙之觉得他恶心,为什么还要找他来做一次,仅仅是为了泄欲吗?更让他不明白的是,这天晚餐过后,梁叙之一直待到十一点多才走。
期间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发出此地无银般的声响。他们各坐沙发一头,离得很远。纪隋野一开始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后来坐得久了,腿都麻了身体才慢慢软下来,注意力也才渐渐落到屏幕上。
电视里放的是一只海豚的纪录片。那只胖墩墩的海豚笨拙地跃出水面,翻了个跟头又砸回去,溅起一大片水花,样子实在滑稽。纪隋野不经意间被逗笑了一下,很短促的一声笑后,他立刻就收了回去,下意识地侧过脸时,果然撞上梁叙之正往这边看。他连忙把视线转回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耳朵却开始发烫。
过了几秒,余光里,他看见梁叙之也低下头,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了。
*
那天之后,梁叙之几乎每天都来。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偶尔也会在纪隋野还没起床的清晨,门锁转动的声音常常把他从浅眠中惊醒。
他在梁叙之第一次离开的时候就给了梁叙之自己家里的钥匙,其实犹豫了很久,直到梁叙之极其自然地接过后他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梁叙之进来的时候总是带着外面的凉意,话很少,直奔主题。有时会按着他的肩膀把他翻过去,有时会从正面压下来,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直奔主题。纪隋野从不拒绝,他把自己摊开,像一本被翻旧了的书,梁叙之想看哪一页就看哪一页,想折哪一角就折哪一角,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梁叙之还愿意翻开他。
有一次梁叙之从后面贴上来的时候,手掌贴在了他的腰上,他的心里一沉,随即不动声色地牵住了梁叙之还带着伤疤的手,将他带到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十指相扣的瞬间,那个人在黑暗里似乎僵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在那之后,梁叙之每次压上来,都会先握住他的手。十指扣进指缝里,掌心紧紧贴着掌心,纪隋野有些疑惑,但没说什么,也不挣开,只是乖乖地把手指张开,让他扣进来。有时候做到一半,梁叙之会忽然停下来,把他的手从枕边捞起来,重新握紧,无论动作多么激烈,都要从头到尾地牵着。
他其实很想问问梁叙之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做的时候总是牵他的手,结束后又松开,为什么无论做多少次都从来不亲他,哪怕只是嘴唇轻轻碰下他的皮肤,又为什么偏偏把自己当成了一夜情的对象,而且又这么频繁的地往来。
但这些问题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他担心如果问了,梁叙之就会觉得他又开始缠人,然后明天就不来了,后天也不来了,再也不会来了。他宁可梁叙之把他当作用来泄欲的工具,也不愿意梁叙之把他当个甩不掉的麻烦。工具至少还有用,有人擦,有人每天拿起来看一眼,用完了放回原处,明天还会继续用。而麻烦是要被扔掉的。
这样的道理那天他在酒店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就算秦一鸣说的是对的,那又如何呢?被利用说明他还有价值,可如果被抛弃,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当梁叙之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