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这一刻,梁叙之忽然从那张万年如一日的冰山脸上品出了一点没有底线的乖顺。这让他心里的某处忽然软了一大截,于是他随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沿,耐心重复道:“坐这儿吧。”
这次指令明确了许多。纪隋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很拘谨地坐下,脊背挺得直直的。刚坐稳,梁叙之就抬起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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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亲昵又怪异的角度让纪隋野又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不过他没有躲,只是顶着一张被捏得微微变形的侧脸困惑地看着梁叙之。
梁叙之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手指却慢慢松开,由掐变成摸,指尖的触感很轻很轻,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温柔。指腹顺着他的颧骨滑下来,落在下颌边缘,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纪隋野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意外乖顺地任他揉搓。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胸腔里全是乱撞的回声,那种紧张和无措轻易压过了本应存在的喜悦,让他几乎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想靠近还是想逃跑。
“所以你要不要告诉我?”梁叙之继续用很轻的声音问他。
纪隋野偏过头看着他。
他清楚他在问什么,可清楚是一回事,想不想回答又是另一回事。梁叙之已经做到了不再骗他,他也想做到同样的事,可他不想让那些所谓的真相变成梁叙之同情他的理由。他们之间的爱本就飘渺到让他觉得不切实际,如果其间再掺杂进些许愧疚的话,那简直会让他生不如死。
“是他趁我不在的时候做的吧?”梁叙之又问,声音更轻了些。
纪隋野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是我自己答应的。”
“自愿的?”梁叙之皱起眉,“为什么?”
“你还想跟我结婚吗?”纪隋野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梁叙之被这个转折噎了一下。“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方便的话……就先回答我吧。”
突如其来的“礼貌”让梁叙之大为震惊,但他也没有犹豫。“想。”
“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他继续追问。
“……”
“小野,”梁叙之很有耐心地叫他的名字,随即强撑着起来往前凑了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梁正民那个畜生早就死了,你不需要再怕了知道吗?你告诉我实话,算我拜托你,到底是不是他逼的你。”
“真的没有……”
纪隋野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开了口。他说得很简略,像在复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所有黑暗的、伤痛的、让人不敢多想的细节都被他像筛沙子一样轻轻漏掉,最后只留下干巴巴的骨架。可说到后来,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那些被他跳过的东西像影子一样蹲在句子的缝隙里,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他本想用一个玩笑收尾,自嘲也好、转移话题也好,随便什么都行,但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好笑的话。于是他垂下眼睛,在心里无情地嘲弄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感性,这么矫情?可审判还没走完一遍就停了,因为他发现也没什么必要。找不出好笑的话是因为本来就不好笑。比失声痛哭更狼狈的是强颜欢笑,他才不要那样。
“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