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望断青云路(2 / 2)

万生痴魔 沙拉古斯 11261 字 5天前

屠户得当场杀人,杀完人立刻放血,用新鲜的血肉来做血龙,否则血一凝固,绝活就用不出来了。这跟杀猪放血是一个道理,没有经验的屠户经常放血不顺,血一旦凝了,这趟活就没干好。而今文越斌暗杀张来福,之前没机会杀别人,现在又处在围攻之下,貌似已经没有了用绝活的机会。可谁也没想到,文越斌之前存了一些血液和尸骸,为了保证这些血液和尸骸新鲜,他居然把这些尸骸存在了自己身体里。

其实这一招不是他自己想到的,是祖师指点他的,这和顾书萍吞了军营运士兵的手段非常相似。这只血囊是个很特殊的物件,不仅能随着文越斌的身形变化,还吸了他身体里的灵性,保证血液一直没有凝固,这是文越斌保命的手段,放血顺脉用出来了!

屠户一旦出了绝活,局面大不相同,血龙满地蠕行,见人就吞,一时之间,李运生丶严鼎九丶黄招财全都被血龙牵制住了,他们不仅要躲闪,还得保护张来福。

厮杀这么长时间,张来福还在原地唱曲儿,唱得哀婉动听。

文越斌再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直接飞到了半空中。

李运生意识到情况不妙,文越斌现在随时可能逃走,但也有可能在半空中伏击张来福。

张来福坐在伞下,还在弹琵琶唱曲,有把雨伞保护,貌似看着很安全。

可黄招财心里清楚,文越斌手里那把刀那么厉害,一把伞肯定防不住。

他给张来福做的法阵是左右铜墙,前后铁壁,这法阵可没顶子。

李运生吓坏了,一边摇铃一边砸令牌,想要干扰文越斌的行动。

可血龙就在李运生身边绕着,李运生的行动也被干扰了。

严鼎九拍着醒木想说书,但他手艺层次太低,对文越斌的干扰实在有限。

黄招财找到了机会,召来一阵狂风把文越斌吹远了一点。

没想到文越斌体魄强悍,顶着狂风飞到张来福头顶,一刀劈开了张来福头上的伞。

张来福擡起头,看了文越斌一眼,五指轮拨,琴音突变,一大片铁丝噌一下从破伞里钻了出来,全都戳在了文越斌身上。

雨伞有二十八条伞骨,每条伞骨后边都藏着一根铁丝,二十八根铁丝打在文越斌身上,二十六根都被文越斌糙厚的皮肉挡住了,只有两根铁丝没挡住。

一条铁丝打在了眼皮上,另一条铁丝打在了肚子上。

文越斌的眼皮被划了一道口子,眼珠也被划出血了。

这倒不打紧,虽说影响了视线,但这对文越斌而言不算重伤。

他小腹被戳了个窟窿,这对文越斌来说,事情大了。

文越斌身子往回一顶,与张来福拉开了三尺多的距离,才勉强稳住了身躯。

从别人的角度来看,他好像是在躲避张来福的铁丝。

实际原因是他漏气了,吹猪的手艺就怕漏气,因为气体反冲,文越斌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换作寻常屠户,这时候得主动放气,要不然难说会飞到什么地方。

文越斌靠着精湛的技艺,硬是把身体给稳住了,他拿着一块膏药要往肚皮上贴,这块膏药是从高人那里买的好东西,一旦漏气了,还真能贴住。

可黄招财不想让他贴住,他不停改变风向,让文越斌在空中稳不住身子。

文越斌一伸手,膏药被吹飞了,再拿一贴新膏药,身子又被风吹得翻了一圈。

好不容易快把膏药贴上了,李运生抢先一步,在他肚子上垫了一张符纸,膏药贴在了符纸上,不光没堵住漏气孔,这贴膏药还废了。

文越斌正觉得恼火李运生一摇铃铛,那枚符纸仿佛化成了万千小虫,顺着肚皮上的窟窿往肚子里钻。文越斌忽觉身体奇痒无比,先是皮上痒,后是肉里痒,接着五脏六腑都感觉跟着痒。

五脏六腑真的有感觉吗?

文越斌知道这是祝由科大夫的绝活,病从口出。

李运生没说话,但通过符纸把病症表明了。

这痒是假的,虫子也是假的,但文越斌的感觉是真的。

他不仅感觉痒,还感觉浑身乏力,还感觉呼吸不畅,之前的重重病症,都在慢慢发作。

他在半空之中不住地哆嗦,身子就要稳不住了,眼下必须让血龙帮他做个牵制。

血龙呢?

文越斌低头一看,地上到处都是血,但没看到龙。

张来福还在弹琴,金丝带着十几条铁丝在地上,随着琴声进进出出。

文越斌看了看张来福。

这人到底是什么行门?

他是唱曲儿的?拔丝的?还是南洋那边耍蛇的?

铁丝怎么都会听曲了?

文越斌自己在漏气,血龙被满地铁丝扎漏了,一直在漏血,而今只剩个血皮在地上艰难蠕动。气漏得差不多了,文越斌也没有之前那么强悍了。

咔嚓,一道霹雳!

黄招财用雷术把文越斌从半空中打了下来。

李运生拿着桃木剑来到文越斌近前,一剑刺进了文越斌的后心。

文越斌挥起杀猪刀来砍李运生,忽觉一阵剧痛,手腕一哆嗦,杀猪刀脱手了。

刚才他碰到了雨伞里钻出来的铁丝,中了修伞匠的阴绝活,骨断筋折。

张来福弹琴的时候,随手拧断了一根伞骨,换成别人,挨这一下,腕骨就彻底断了。

文越斌手艺很高,身体很强悍,手腕只是扭了一下,他低头想把杀猪刀给捡起来。

黄招财哪能给他捡起来的机会。

地上翻起一层沙浪,把杀猪刀卷到了河堤下边,直接掉进了河里。

文越斌抽出了自己的杀猪刀,刀锋指向黄招财,他要先把黄招财定住。

这个天师手艺太好,只要能把他给定住,至少还有脱身的机会。

「咩咩!」

那个像猪,像羊,又像狗的怪物冲到近前,对着文越斌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不讲理最恨屠户,它本就是牲畜怨气所化,这一口下了好大力气,咬掉了文越斌两根手指头,杀猪刀再次脱手,被不讲理叼到了远处。

李运生看不到不讲理,只看到文越斌的杀猪刀掉了,他心下大喜,这一仗已经有了十足的胜算,文越斌身上的病灶就要爆发了。

文越斌又掏出一把剔骨刀,指向了不讲理。

呼!

又一阵狂风袭来,文越斌被吹了一个趣趄,刀锋偏了。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文越斌真不敢相信,凭他的体魄居然会被一阵风给吹个趣趄。

没有吹猪的手艺护着他,李运生的病灶在他身上不断发作,文越斌的体魄越来越虚弱了。

砰!

严鼎九走到近前,拿着醒木砸在了他脑壳上。

他只是个当家师傅,文越斌是镇场大能,一个接近定邦豪杰的镇场大能。

这颗醒木砸在文越斌头上,按理说伤不到文越斌分毫。

可文越斌头上见血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奋力把严鼎九给推到了一旁。

他想去找祖师的杀猪刀,却不知杀猪刀去了什么地方,他和祖师的杀猪刀原本有感应的,不知为什么现在感应不到了。

能杀了他们一个人就好,杀了他们一个人,再做一条血龙,肯定还有还手的机会。

那个说书的手艺最低,先杀了他。

杀了那说书的,然后再对付其他人,把他们一个个都杀掉,个个击破...

文越斌的病症越来越厉害,思路断断续续。

他拿着剔骨刀冲向了严鼎九。

却见张来福站在了眼前。

他还在唱曲,脸上毫无表情,可曲子却让文越斌浑身发冷。

「我有一片心呀,刀下认假真,一柄那寒刃,吹散了世间温,休笑我,一身猖狂气呀,你不死,我不休,不呀么不回身呀!」

张来福唱的依旧不是吴侬软语,一字一句都让文越斌听得清清楚楚。

文越斌开始挺害怕,后来倒不害怕了。

这曲子挺好听的,如果不是这个场合,文越斌真想多听一会。

叮!铃铃铃~

张来福右手弹了个轮指,琴弦从琵琶上飞了出来,戳在了文越斌的脸上。

文越斌举着刀,还想朝着张来福砍。

铁丝在文越斌的脑仁子里一搅和,文越斌的刀举不起来了。

他还剩下一点意识,他听着张来福唱得曲子,觉得越来越好听了。

「望断青云路呀,世事总纷纭,一腔呐热血呀,犹自未降温,但求那,丹心照日月呀,不枉我,尘世间,走呀么走一巡呀,啊啊~」

多好听的曲子,可惜没有琵琶伴奏。

琵琶弦断了,断在哪里了?

尘世间,走一巡……

这一巡就这么走完了?

雨越来越大,文越斌满脸都是雨水。

「祖师爷,我为你尽忠了,虽然您的吩咐我没办成,但我拚到了这个份上,我问心无愧,我无怨无悔……

文越斌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他真希望能听到祖师爷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句。

啪嗒!

一滴油落在了他脸上,他确实听到了祖师爷的声音。

祖师爷用一句话对他进行了评价。

「废物!」

就两个字……

在文越斌的意识消散之前,他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李运生见文越斌不动了,用符纸试了一下他的鼻息:「这人死透了,招财,赶紧收了他魂魄。」黄招财正用法术招魂,张来福收回了琴弦,重新装在了琵琶上,调好了音,接着弹琴。

琴弦上满是血迹,张来福似乎并不嫌弃。

李运生招呼严鼎九:「兄弟,咱把来福送回去吧。」

严鼎九看来福这样子,实在觉得心疼:「这可怎么办呀?以后都成这个样子了吗?来福,你跟我说句话行不行,你不要再唱了。」

李运生挺乐观:「来福只是一时间没想开,谁身上有了四门手艺能想得开?来福这个状况算不错了!刚才厮杀的时候,来福可一点都没手软,咱们能顺利杀了这鸟人,来福也出了不小的力。」严鼎九说话比较客观:「主要出力的还是运生兄啊,要不是运生兄看出来门口的脚印不对,咱们还真就不知道这个王八蛋一直在咱们家附近转悠!

而且咱们这仗打得这么顺,也全仗着运生兄运筹的好,屠户这行太能打了,这人的手艺比招财兄都高一些,咱们要是想得不够周全,还真就成不了事。」

「哼哼!」不讲理点点头,它嘴里还叼着文越斌的杀猪刀。

李运生看了看黄招财:「招财,得好好审一审这家伙的魂魄,问问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是谁让他来加害来福的?」

黄招财满脸是汗:「我招不出他的魂魄!」

李运生闻言也有些紧张:「是不是因为这家伙没死透?又或是因为他手艺太高,魂魄藏得太深了?」黄招财摇摇头:「不是藏得深,是好像根本没有魂魄,他魂魄好像刚刚被人给毁了,又或是当成祭品给烧了。」

「当成祭品?」李运生没明白,「为什么要用魂魄做祭品?」

「我也不知道,」黄招财越来越着急,「我能试探出来,他的魂魄是被烧了,烟尘里还带点香烛气,肯定是被做了祭品。」

李运生大惊失色,立刻问黄招财:「那把杀猪刀呢?赶紧把那把刀找到那东西不简单,快把它收起来。」

「咩咩!」不讲理叼着一把杀猪刀,递给了黄招财。

黄招财拿起刀子,摇了摇头:「不是这把这把刀没那么厉害。」

李运生想起来了:「那把刀不是被你用土给卷走了吗?卷哪去了?」

黄招财想起来了:「刚才厮杀的时候,我把那刀沉河里了。」

他赶紧跳下了河堤,李运生跟着跳了下去。

「你把它沉河里干什么?」李运生一边找,一边埋怨,这么深的河水,还下着大雨,水里全是水花,可上哪找去。

黄招财当时也是无奈:「你没看见那把刀和那鸟人一直有感应吗?我把它藏在河里,做了个水阵,才把这刀摁住,要不然感应根本断不了,要是让他再拿了这把刀,咱们也未必打得过他,咱们. . .」黄招财正在河里摸刀,突然感觉这河水不太对劲。

李运生也觉得不对劲他示意黄招财立刻后退,远离河水。

这河水滑腻腻的,感觉不像是水,倒像是油。

两人退到河边上,见河水不断泛红,河里的鱼一条接一条,被开膛破肚浮了上来。

鱼的尸首和血水渐渐汇聚在了一起,在水上翻滚凝结,仿佛一座尸首堆出来的小山。

小山上浮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杀个人为什么这么费劲?非得让我亲自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