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德烈亚斯在电话里向父亲解释,自己并不怀疑旗队长本人的忠诚,而是担心他身边有可疑人士;毕竟柏飞丁可不是绝对安全的药物,很有必要为此做一番盘查。老里特贝格太过了解他的秉性。如往常一样,他的解释没什么效果。一周以后,谢尔盖与他一同到达柏林,安德烈亚斯在踏进家门后便挨了一顿臭骂。
老里特贝格历数儿子的罪状,安德烈亚斯的轻蔑让他恼火极了,恨不得把手杖戳到那张满不在乎的脸上。他训斥完自己的儿子,转向谢尔盖:“您还年轻,有大好前途,为什么甘愿违反法律,同这样一个人鬼混?您应当知道我儿子之前的行径,听信他甜言蜜语、同他相好的人从没有好下场。我想听听您的解释,您是自愿,还是被迫?”
这位久经风霜的企业家向来直白,更何况他面对着两个在他看来不值得尊重的后辈。谢尔盖沉默不语。安德烈亚斯却毫不畏惧,抱起双手质问他的父亲:“您竟指责我对感情不专一?您知道些什么?您又有什么资格?”因为激动,他在地毯上快步走动,呼吸急促。谢尔盖后退了两步,把客厅的正中让给他。安德烈亚斯穿过屋子,直奔楼梯下空白的墙面:“我就知道。我母亲的画像呢?您和她离婚,把另一个女人娶回家,就打算当她从没有存在过?是您的新欢让您把画取下来的吗?您在我面前是一家之长,对她倒言听计从。”
谢尔盖从没料到自己会卷入一场家庭纷争,这让他尴尬万分。他本可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参与,可其中裹挟着两个不幸的女性,让他难以从这场争辩中取乐。安德烈亚斯命令仆人无果后,亲自从后院搬出一架梯子,翻出一盒工具,叮叮当当地把他母亲的画像挂回了原处。谢尔盖抬头望去,画上有一个骑马的女性形象,头发金黄、神采奕奕。女骑士紧握缰绳,勇敢地抿住嘴唇,双眼直视画框之外,好像那匹白马随时能一跃而出似的。
这类造型在贵族家庭的女性画像中并不多见。她们大多安静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被束身衣压住肋骨,露出呼吸困难、肌肉紧绷的微笑。这件屋子里的旧花瓶、琉璃器皿、墙纸、鲜花的颜色都被那幅画压倒了,就连画外人也显得寡淡、无聊。如果我的生活也空虚而无聊、充满束缚,我也会不想在客厅里看到她,谢尔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安德烈亚斯继承了母亲的灰眼睛、细眉毛和倔强的气质。
“两个精神病人。”老里特贝格对着那画和梯子嘟囔,撇下所有人上楼去了。或许看在前妻的面子上,他尚不愿把事情闹得难堪不已。安德烈亚斯从梯子上下来,满意地拍拍衣袖。除了那位潇洒的女士,其它画像冷漠地俯视着他们,以死者对生者嫉恨而漠然的目光。里特贝格家的男性先祖大多都穿着普鲁士军装,其中有个很不讨喜的老头儿,戴着高帽,留着一部阴沉狠辣的胡子。在他严肃的额头和帽子之间有个巴掌大的黑洞。谢尔盖本来心情不佳,却忍不住对着那张滑稽的脸微笑起来。
安德烈亚斯与父亲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持续到了晚餐时间。起先只是沉默与说教的对抗,在老里特贝格的第二位妻子坐到餐桌旁以后,这对父子间累积的矛盾终于燎着了。
雷奥妮看起来没比安德烈亚斯大几岁,身材丰满,容颜秀丽,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礼仪训练的痕迹。不知怎么,燕妮苍白的脸和蓬乱的头发出现在谢尔盖的脑海。这个雍容富态的女人,一进门便向丈夫炫耀起自己的新项链。她的脸庞还带着些孩子气,看起来不算忸怩作态。她在老里特贝格的注视下欢快而讨好地笑,晃动着身姿入席了,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的见闻:柏林的商店开始以低廉的价格出售做工精美的珠宝和衣裳,虽然她从不缺少这些,但如今她再也不用精打细算一分一厘的支出了。
对那件首饰,谢尔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那上面沾着某个苏联女人的鲜血呢,说不定是谁的母亲、姐妹或者爱人。他偷偷观察着安德烈亚斯,后者正沉浸在战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