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公寓要普遍得多。谢尔盖开玩笑地管她叫房东太太,让那个原本生活拮据的女人喜笑颜开。
“房东太太”是个典型的德国女人,足够严肃却又单刀直入,在谈话中常不明所以地大笑。她不算希特勒的忠实追随者,因为她根本不认识几个大字。安德烈亚斯要求她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守口如瓶,她也不深究其中的缘由:作为母亲,她的儿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公务员,她坚定地认为,服侍好这两位“来自党卫队的老爷”,在某种程度上有助于儿子的仕途;作为小老百姓,她对于保安总局心存敬畏,不敢对他们有丝毫不敬。
谢尔盖主动揽下出门采购的活儿,借此查看门前的信箱。那个邮箱漆成绿色,因为转轴生锈,打开时会发出轧轧声。
它绝对需要除锈,谢尔盖想,“邮递员”取信的时候可不能让整个走廊都听见。
晚饭以后,餐厅里的电话响个不停。谢尔盖坐在床头读报,安德烈亚斯在房间的另一头,正往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他非常不喜欢思路被打断,因此怒气冲冲,把笔记扔下了,反扣在桌面上。谢尔盖早就被默许阅读这本册子安德烈亚斯的笔记非常不工整,其中夹杂着各种简笔图画、没头没尾的诗歌创作,包括夹缝里颇具侮辱性的内容,专门评价让他不满的同事。谢尔盖怀疑他故意让内容看起来像乱涂乱画,好防备来日可能遭到的检查。
谢尔盖不愿过多参与他的私人事务,独自在房间里等待。卧室的门开着,这与他紧随其后没什么差别。他听见安德烈亚斯小声地回应,气势汹汹地扔下听筒,推了一把手边的椅子。
等着吧,等他自己冷静下来,就会忍不住对我抱怨的。他的报纸打开着,那一页印刷着沙皇遗产继承的案子,时隔多年它将再次开庭审理。“如果证据充足,红色帝国的残暴手段将会被公之于世苏共对沙俄贵族犯下的重罪”。谢尔盖轻蔑地笑起来。除了虐杀儿童、强暴妇女以外,德国人竟也会关心一家子俄国人的生死呢。
他丢开那份无耻的报道,在床上躺下了,挑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目养神。没多久,客厅里传来了熏人的烟草味。
又是一件棘手的事务,谢尔盖暗暗叹息。他忍着睡意,踱步到客厅。安德烈亚斯靠在沙发扶手上,正准备点燃今晚的第三支香烟。谢尔盖贴着他坐下,绕过他的肩膀,把香烟夺走了:“在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不抽烟的人。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医生的吩咐。现在你的肋骨彻底好了,你就使劲地违反禁烟条例。明天房东太太又该念叨你了。‘哦,该死,谁又在屋里拿香烟熏火腿。’”
安德烈亚斯露出个勉强的笑容:“她太多事了。”